洛迦诺电影节落下帷幕,《远山》虽未摘得最高奖项,却成功斩获了最佳女演员奖(授予了片中另一位戏骨级老演员)和评审团特别奖,载誉而归。对于一部来自东方的独立文艺片而言,这已是极大的成功和肯定。林灼作为女主角,其颠覆性的表演和影片所传递的力量,赢得了国际影评人和观众的一致赞誉,那些曾经围绕她的负面新闻,在电影节的光环和沈聿那场雷霆反击之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迅速消散在公众的记忆角落里。
回国后,林灼的生活重新被各种工作邀约填满。但与以往被动接受公司安排不同,如今递到她手中的本子,质量明显提升了许多,更多是看中了她凭借《远山》积累的口碑和展现出的演技潜力。她谨慎地筛选着,更倾向于那些角色有挑战性、团队专业的项目,不再轻易为曝光度或报酬妥协。
芳姐变得异常忙碌,但精神头十足,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合作意向,嘴角总是带着笑意。她偶尔会跟林灼感慨:“灼灼,你是不知道,现在好些之前对我们爱搭不理的品牌和平台,那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话客气得不得了!”
林灼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她心知肚明,这转变固然有《远山》成功的因素,但背后那只看不见的、为她扫清了最大障碍的手,功不可没。
她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留意那些曾经试图打压她、或在她低谷时落井下石的人或机构,近期的动向。她发现,那几个跳得最欢、收了长风钱带头造谣的大V,不仅账号被封,似乎还惹上了不小的官司,焦头烂额。一些曾经迫于压力与她解约的品牌,在试图重新接触时,态度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谨慎,甚至敬畏,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她向苏晚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苏晚如今对沈聿的观感复杂,虽仍保留意见,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激烈反对。她撇撇嘴,对林灼说:“还能有谁?你家那位‘前’金主爸爸呗。听说他最近在商场上对长风资本穷追猛打,好几个长风势在必得的项目都被他硬生生抢走了,手段狠着呢。徐建雄现在估计气得跳脚,哪还有多余精力来找你麻烦?”
林灼沉默地听着,心底那复杂的情绪愈发浓重。他不仅帮她挡住了明枪暗箭,甚至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主动出击,削弱着对手的力量,从根本上减少她可能面临的威胁。
这种“做了不说”的守护,与她认知中那个习惯于掌控、习惯于用付出换取回报的沈聿,截然不同。
更让她触动的是另一件事。
她接拍了一部小成本但剧本扎实的现实题材电影。拍摄期间,剧组租用的一个老旧仓库因电路老化突发火情,虽然火势被及时控制,没有人员伤亡,但部分设备和布景被毁,拍摄进度大受影响,资金链也瞬间紧绷。制片人急得嘴角起泡,四处筹钱。
就在剧组濒临停摆的边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化产业扶持基金会”主动联系了制片人,提供了一笔及时的无息贷款,条件宽松到令人难以置信,只要求专款专用,确保影片顺利完成,甚至没有过多干涉创作。
制片人喜出望外,对着林灼连连感叹遇到了贵人。林灼起初也以为是运气好,直到她无意中看到芳姐与那个基金会联系人的聊天记录(芳姐在处理后续合作事宜),发现那个联系人的措辞方式和对项目细节的了解程度,带着一种她隐约熟悉的、属于周铭那个层面的严谨与高效。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又是沈聿。
他没有直接以聿恒资本的名义介入,避免给她带来“靠关系”的非议,而是选择了这样一个更隐蔽、也更尊重剧组独立性的方式,默默提供了最关键的支持。
他没有邀功,没有借此要求她什么,甚至没有让她知道。
仿佛守护她的梦想和事业,已经成为他的一种本能,一种不需要言说、也不需要回报的责任。
这种认知,像一股持续而温和的暖流,昼夜不息地冲刷着林灼心湖边缘那些尚未融化的坚冰。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地将他的所有行为都归结为“别有用心”或“掌控欲”。
信任,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东西。崩塌时如山倾,重建时却如抽丝。它需要无数个细节的累积,需要时间的验证,更需要行动一遍遍的叩击。
沈聿正在用他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做着这一切。
林灼依旧没有主动联系他。那个存着他新号码的手机,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像一枚沉默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