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金属门光滑如镜,倒映出林灼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数字一层层向下跳动,如同她与过去告别的倒计时。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以及一种破土而出的、冰冷的决绝。
“叮——”
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深夜公寓大堂空旷寂静,只有值班保安投来一丝好奇又克制的目光。林灼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室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一辆网约车已经等在门口,是她刚才在电梯里用软件叫好的。
司机帮她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林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出苏晚发来的地址。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栋她住了大半年、曾一度以为会是归宿的豪华公寓。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片模糊的水幕。窗外的街景在雨水中扭曲、变形,飞速向后倒退,如同她与沈聿之间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正被无情地甩在身后。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心口那片被“买来的”三个字犁过的荒原,依旧空空荡荡地疼着,但奇怪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正如同细小的藤蔓,从废墟的缝隙中悄然滋生。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
公寓顶层。
沈聿依旧维持着林灼离开时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面向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大门。耳边反复回荡着她最后那句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的话——
“沈总,契约到期,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
怎么两清?
他用资源和金钱,买断了她大半年的时光,买来了她的配合、她的微笑,甚至……他一度误以为是真情流露的温存。而她,付出了情感,付出了真心,最终换来的,是他亲手奉上的、足以摧毁一切的羞辱。
这怎么可能两清?!
一股混杂着震怒、恐慌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刺痛的情绪,如同失控的野兽,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他猛地转身,视线狠狠扫过空荡的客厅,最终落在了那个被林灼遗弃在冰冷玻璃茶几上的、深蓝色的文件夹上。
那份他自以为是的“诚意”,那份他以为能将她牢牢绑住的“新契约”,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赤裸裸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傲慢。
“砰——!”
一声巨响,沈聿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面前昂贵的红木茶几上。坚实的茶几被踹得移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上面摆放的水晶烟灰缸和一些装饰品滚落在地,碎裂开来,一片狼藉。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底是一片骇人的猩红。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她就这么走了,用如此决绝、如此平静的方式,将他彻底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像是困在笼中的猛兽,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向了卧室。
卧室里,一切看似如常。床铺整洁,窗帘紧闭,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一点点清浅的、如今却让他心脏揪痛的香气。
他一把拉开衣帽间的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衣帽间依旧满当,甚至可以说奢华得令人眼花缭乱。那些他让品牌方送来的、当季最新款的礼服、成衣、鞋包、配饰,整齐地悬挂、摆放着,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昂贵的光泽。
一件不少。
她一件都没有带走。
沈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无法置信般,几步跨进去,疯狂地拉开一个个抽屉,打开一个个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