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目光却情不自禁被正在打电话的黑红人影边上的情形吸引住了。
仓库门口的地上不知道被谁丢了半个吃剩的苹果,有两只松鼠正为这个苹果而战斗。
它们各自跃起出拳、毛茸茸的尾巴横扫而出,招招有力,打得虎虎生风。
不多时,战况升级,两只松鼠在地上抱在一起翻滚撕打。
最终,一只个头更大的红棕色松鼠取得胜利,拖走了那只吃剩的苹果。
另外一只打输了的褐毛松鼠不太甘心,虽然力气和体格比起红棕色松鼠稍有不足。
但它机敏勇敢,东张西望了一会,最终将目光瞄上了绑架犯们摞在门口的吃剩饭盒。
趁人们都在忙手头上的事,它飞快地过去叼走了一朵水煮西兰花。
霍林看看毛茸茸的松鼠,不禁心道:
“霍林,你看看,连松鼠打输了架都不气馁!”
“松鼠都不愿放弃,而是想办法继续觅食!”
“你难道还不如这些松鼠,要对困境投降认输吗?”
这样说着,霍林再一次走神,想起了过去的事。
他逃出精神病院后,就四处打零工维持温饱。他去快餐店洗过盘子,也到码头上当搬运工。
那时也有人想要帮助他。在霍林帮一个不认识,疑似快餐店老板女儿的小姑娘爬树摘下风筝后。
快餐店老板突然开始给所有上夜班的员工都包夜宵,还经常想跟霍林拉家常。
在老板絮絮叨叨的关怀声中,霍林不小心说出了自己和生父闹矛盾离家出走,在外面打工想要自立的事。
尽管老板没有笑话霍林,而是鼓励他。
但霍林事后还是羞耻无比,觉得自己失言出丑。
他都这么大的人,还像小孩子一样负气,说出去都嫌丢人。
况且,霍林也畏惧一件事。
——假如随着时间流逝,老板和女儿愈发了解他!
——在得知他是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后,一定会厌恶恐惧!
为了躲避这个他绝对无法接受,但很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霍林第二天没有再去快餐店继续上班,而是改了行。
在迷茫与浑浑噩噩中,霍林又过了一年。
第二年,他在抢购临期面包的商店里听有人大发牢骚,抱怨A国为什么要接纳偷I渡客与难民。
霍林一愣,忽然懂得了一件事:
原来可以通过偷I渡的方式离开母国,取得其他国家的身份证。
在异国,没人认识他,他可以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再也不用活在生父与赫伯特的阴影之下!
霍林查询资料后,最终决定偷渡去A国。
此后,他四处寻找做这行的蛇头,买了三回船票,被骗了两次钱。
第三次的时候,才终于如愿挤上偷渡船底舱,漂洋过海来到了A国。
对,就是这样,前几次的危机,他都能过来,这次怎么不可以?他总不能不如松鼠吧!
霍林的意识再度清明了一些。
有错,认错,有罪,赎罪!
他会背负罪活下去,去救更多更多的人!
功与罪不能相抵,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他望向那些黑红色人影,试图辨认出这些绑架犯更多外貌细节。
他又努力侧耳倾听,想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话。
于是,嘶嘶的吐信声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时远时近的模糊人声。
“看看看,暮给德洛华发了信息!”
“他正问德洛华的不告而别,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帮忙!”
“上帝,赫伯特都还没死满一个月,这两人的奸情进展竟然就这么快啊!”
这些人终于用入侵破解工具改好了霍林与舅舅电子邮箱内的交流邮件。
任哪个信息安全专家过来都找不出这些电子邮件任何的伪造破绽。
也因干完了活,他们无聊到开始翻霍林手机的私人信息,找八卦看。
暮?霍林错愕,他下意识一挣,要从地上起来抢手机。
结果,霍林反而再度扭伤了错位的肩关节,疼得抽了口气。
他抬起头,阴沉沉道:“你们这样做,不怕我的报复?”
围着霍林手机说笑的绑架犯们看了过来。
有人不以为然道:
“你能怎么报复啊?你不就是一个科学家,又不是企业家!”
“你在你的电子世界很有话语权,但在现实中你又有多少影响力?”
霍林反问:“我为什么在现实中没有影响力?”
“我是最顶尖的科学家,开创了信息行业的新时代,推出的每一样新产品,都会让世界动荡起伏!”
那人回答道:“你这话说得也太好笑了!”
“要不然你先去自己的公司里看看!如果经理人艾伦不乐意,你还能不能喊动随便一个什么助理给你倒咖啡?”
“真正做出决策,让世界动荡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是你!”
“哦,这种事就算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毕竟你只是一个科学家嘛。”
“科学家的名头听着好听,但实际上还是上位者的工具人!”
霍林确实没有听懂,他皱起了眉。
这时,那个之前一直在打电话的黑红影子,也就是金发男人神采飞扬地走了过来:
“小伙子们,表现不错!好了,我们马上就可以收工了!”
绑架犯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长官?您谈好了?看样子很顺利啊!”
金发男人笑道:
“那是,德洛华犯了间I谍I罪与危害国I家I安I全罪的事被我们爆出来后,艾伦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他啊……四处托关系请我手下留情,过来认我当了爷爷,才算保住了德洛华!”
艾伦?他又在帮自己周旋吗?霍林脑海中映出了艾伦既真诚,又爽朗的面容。
金发男人享受尽奉承后,过来踢了踢霍林的手,居高临下道:
“喂,德洛华,艾伦求我给你带话,他说让你再坚持一下,他马上就到!”
霍林不言不语,他只是想起那列车厢里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的人们……
自责和自厌再一次像绞索一样勒紧了霍林的脖颈。
他感到呼吸困难。
与其说是全世界都在厌恶和伤害自己,不如说自己因为暴躁恶劣、恣意妄为、自讨苦吃。
他走到哪,就把麻烦添给身边的人。
生父说对了吗?他是一个天生的坏胚,一个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来灾难的恶魔?
金发男人心情愉快,指使手下去给霍林复原肩关节和脚踝关节。
至于被剜过的膝盖,没有正规高精尖医疗技术,自然是没办法立刻复原了。
霍林还取回了自己的手机,金发男人允许他可以找艾伦报个平安。
但霍林迟迟没发讯息,只是低头茫然地看着通讯屏幕。
他想,艾伦是个非常好的人,一直帮助我,我回馈他的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风波。
关于艾伦的过往回忆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