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了殿下的典礼，实在抱歉。”途中，白玉蕊轻声道歉。

“你们谋划至今，不是早就想好了吗？”黎昭妍语气平淡。

不过半日，盛典被搅和，莫千钧被囚禁了，所有人都在猜测莫千钧是否吞食妖丹，甚至幽都山的往事也被翻出来了。

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她不相信一切会这样顺利。

“确是。”白玉蕊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当初我因体弱被抛下，也因此躲过一劫。我苟活筹划多年，才有今日。只是可惜，连累了殿下。”

黎昭妍问：“既然你被抛在半路，那你可知如何进入幽都山？”

“不知。”她停下脚步，看向黎昭妍，语气恳切：“但是殿下，不要相信修士。我的族人已经用性命验证了他们的承诺，莫千钧教给顾衡的方法，又能好到哪去？”

黎昭妍静静看着她。

“这是你想说的，还是别人让你说的？”

“是我肺腑之言。”

到了丹霞峰脚下，她停步，微微行了一礼：“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殿下。”

黎昭妍回到殿内，却发现连猩并不在。

“紫露呢？”她问。

“紫露姐姐在殿下出去没有多久，便也出去了。”

……

与此同时。

顾衡独自前行。

接连的冲击早已将他的心掏空，只剩一片荒芜的废墟，连愤怒也无法燃起。

一切他试图抓住的东西，都化为齑粉，放眼望去，满目灰烬。

他走了不知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只觉得周围渐渐暗下来。

突然，前方出现一人。

那人佝偻着身躯，如同一道鬼影，挡住了他的前路。

“顾衡。”

熟悉又苍老的声音。

顾衡抬起眼，看到了洛尘。

曾经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师父，此刻，像是残废一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立不稳。

“我落到这个下场，一身修为散尽也无悔。谁让……你是我的孩子。”

顾衡死寂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你说什么？”

洛尘惨笑一声，絮絮开口道：

“当年，我和莫千钧都爱慕你的母亲……可他为了那个所谓的‘大业’，为了拉拢玄虎的族长，不惜毁弃婚约，把你母亲托付给了我……”

“很快，后来她有了身孕，就在我以为……老天总算可怜我一回时，莫千钧这个畜生竟活着回来了！他凭借救世的声望，轻易夺走了你母亲！”

“你是他插在我心口的一把刀，顾衡。”

洛尘逼近一步，盯着他僵硬的脸，“我原以为，你能顺着他的路青云直上……未曾想到，他待你，竟也半分真心都没有！”

“顾衡，你现在还不明白吗？在他眼里，你……只是用完即丢的棋子！”

静默在暮色中蔓延。

见顾衡毫无反应，他嘶哑道：“你不信我？！”

良久，顾衡低低笑了一声。

“……我很想信。”

他真的希望这一切是真的。

至少那样，痛苦会有一个答案。为什么莫千钧对他时冷时热，为什么洛尘对他好得离奇……

可他信过太多东西了。

正义，认可，亲情……全都是建立在谎言背叛之上的笑话。

真假于他，早已没有分别。

洛尘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摸不准，便道：“如今，你若还想挽回声名，配得上黎昭妍，只有与莫千钧彻底割裂，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当然，”洛尘嗤笑一声，“如果你还信那一套狗屁的师徒道义，那你就当我没说。”

顾衡沉默片刻，抬起头，眼底是一片灰寂。

他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

杀了他，就能结束这一切恶心。

顾衡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一道身影从旁边的林中缓步走出。

一袭紫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妖异，连猩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演得不错。”

洛尘剧烈咳嗽起来，眼神怨毒：“澜汐城……我就知道他绝非我骨肉。可恨，莫老狗为我设了一套局中局……如今，他死在一手栽培的儿子剑下，也是报应！”

连猩轻笑一声：“你觉得，他信了你的话？”

洛尘喘着气，捂住胸口：“应当……信了吧。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说罢，他转过身，满脸渴求：“药……答应我的药……”

连猩垂眸，将一枚暗色药丸随意丢在地上。

洛尘浑身一颤，毫不迟疑地扑跪下去，颤抖着双手，在湿滑的地面上急切摸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