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反对的意思,你可别多想,左相现在可是我和卫方的恩人,我真是恨不得把你直接捆捆送到江府做他的夫人。”
陈朝玉翻了个白眼,嗔怪道,“你是我亲姐姐吗?”
昭庆:“我看你方才不是一丝矜持也无,就那么飞奔过去了。”
陈朝玉翻起旧账:“也不知道谁那日拉着我去大营找卫方……”
“……”
从京都到建州普通人快则四十日,慢则六十日,而她们三人拿着加急文书走了漕运堪堪三十日便到了,只不过每个人的脸都被疲累染上了灰暗。
大舅舅估摸着她们到的时日,已派人在城门口等候了几日。这才刚一出现在城门口,便被迎进了杨家。
“兰儿,这一路上可还顺利?”大舅舅杨长青坐在堂厅,见到她们进来喜色盈面。
“一切都好。”
昭庆此番化名为赵畅来到建州,故杨长青没有行跪拜之礼。杨家亲属和下人们也只以为他是宗室贵女,代表皇室前来看望。
杨长青:“舟车劳顿,先休息会子,用些饭菜再说。”
“先去见父亲母亲一面,否则哪里能安心吃饭。”
杨长青点点头,起身带路去了后院。
杨婉兰对这老宅熟悉无比,虽然翻新了多次,大体格局也未动什么,只往外扩建了几回。
父亲住的宴居斋还是老样子,院内种着一棵老山松,此刻看倒是比自己出嫁前大了好几圈,只是屋前那个喜爱摆弄瓷器的人如今躺在了里头,没有多少生气。
“爹——兰儿回来了。”
杨婉兰跪在床前,看着面颊凹陷的老人,两眼通红,失态得很。
陈朝玉也微张着嘴,怎么才离开建州几个月外祖就瘦了这么多。
“外祖,玉儿回来了,还把姐姐也带回来了。”
说话声音不大,但一直阖着眼皮的老人睁开了双眼,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抬手轻握住昭庆的手,这个外孙女自己可是一面都未见过。
“玉儿,外祖给你留了套上好的建盏。”
陈朝玉再也忍不住,泪水蜿蜒而下,“外祖,我舍不得你……”
老人松开了手,也移开了视线,眼皮颤抖着合上,语气冷静,“我这个岁数走了乃是喜丧,儿孙们都不必太过悲伤,润之此刻科举应当也结束,能回来了,长青你要看顾好这一大家子……家和才能万事顺心……”
说完这一大串话,又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糊话,粗粗喘了几口气,便咽气了。陈朝玉彻底绷不住,嚎啕痛哭,屋内此起彼伏的哭声宣告了杨家老爷子热闹的一生就此结束。
“兰儿,先带着两个孩子去歇息会,布置灵堂,府外挂白,通知阖族都要时间……”大舅舅抱扶起杨婉兰,颤着声音劝慰。
父亲一走,杨长青深知昌盛全族的担子都落在他的肩头,母亲与父亲同岁,年轻时也是从商的一把好手,可如今他只想让唯一的尊长安度晚年。
杨婉兰站起身,抹了把泪,“大侄子在京里为杨家科举,大侄媳妇身怀六甲为杨家延绵后代,满府里除了大嫂和你,还能倚仗谁为父亲的后事操劳,我去歇息?歇的哪门子的息!”
“我知道哥哥你怕我辛劳,但父亲的事我若静待着只会更伤心,你就别劝我了。”
没过多久,府里便布置妥当,儿孙们身披白帛跪在灵前,杨家在建州是大户,杨老爷子也乐善好施,故三天停灵期间来往吊唁之人络绎不绝。
父亲身后事办妥后,杨婉兰躺在出嫁前的兰心院睡了整整两日方才缓了倦累,而陈朝玉则经常带着昭庆在外祖母和大嫂嫂姜云和的院子里说话。
“大嫂嫂这一胎想生个男孩还是女孩?”
姜云和笑了笑,“祖父在时就盼着抱重孙女呢,你没瞧见遗书里家产的分配把我这未出生的娃儿都写了进去。”
陈朝玉低头又有些感伤,遗书里她这个外孙女都分了好大一份家产,更别说重孙了。
“还是嫂嫂你人厚道,在别人家女儿哪里分得到家产呢!”
姜云和摆了摆手,“我姜家不缺银钱,杨家更是皇商,家大业大的不在乎这些,家族和气才是最重要的。”
陈朝玉轻轻地摸了摸嫂嫂的肚子,“大表哥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不知道会不会责怪大舅舅。”
科举还未放榜,考完试的学子们大多在京等到揭榜才会离开。但杨润之出了贡院便有人告知祖父身故之事,他便快马加鞭地往建州赶,可路途遥远回来时都入夏许久了。他急匆匆地下马往杨府祠堂里疾走,一进去便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一下比一下声音大,嘴里一直重复着孙儿不孝的话。
陈朝玉半路上没拦得到他,只得来祠堂寻,见他悲恸,自己也红了眼。
“大表哥。”
“相公。”
嫂嫂姜云和也跟着来了。
杨润之闻声转身,见到夫人脸红气喘,连忙起身搀扶住,“怎么肚子大了这许多,来这寻我做甚,我给祖父磕了头便会去找你。”
“怎么瘦了这样多?”
陈朝玉和昭庆见哥嫂如此,互挽手臂,相视一笑,以同样的步伐频率低着头快速出了院子。
“玉儿呢,我还有话问她呢,跑哪去了?”杨润之与妻子关切相问后四处寻找。
姜云和好奇,“什么事?”
“前些天,京里头有个在这次动乱里立大功的大人问我,玉儿有没有说亲事,我看他人品尚佳觉得不错,准备问问玉儿可认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