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容词一直都很沉默，她安安静静地跟在朝暮的身后，雨丝从她的脸颊擦过，朝暮将伞倾向了她的身边。

许久都没感受有雨落在脸上，容词停下了脚步，身边的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撑着伞的朝暮转过了脸，在伞下看着她。

朝暮是冷漠的，向来都不会有什么表情变化。

容词已经有很久没见到她了，这段很久的时间在现实里也不过才几天的时光，可她经历了一个人的人生，从生到死，这只是几天，短短的几天。

“都是这样子的吗？”容词问着，声音微弱，隔着这场雨，她看上去显得有几分的可怜。

“不是说，我们是在拯救那些重生者吗？不是要让所有的错误回归到正确的点上吗？可是为什么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在伤害别人，让着那些人进入更深的痛苦深渊去呢？”

她很难过，不管是南渝还是傅明澜，亦或者是现在的沈谙，她们都有错吗？她们无辜重生，得到了可以重来的机会，所以想着改变过去，改变那些会痛苦的未来。

这种想法，不管是谁都会有的吧？

人的一生中不可能毫无错处，总会有那么几个后悔的时刻出现。

得到了改变的机会的她们，想要改变又有什么错呢？

朝暮没有动，她看着容词往后退了两步，出了伞下的保护圈，看着雨落在她的脸上混着她那不知道是泪水落在了她脸上的雨水流下。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正如一开始，初次见面时，冷漠拒人的模样。

她说：“沉浸于过去的人注定无法拥有未来。”

“造成了他们的痛苦的并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自己。”

朝暮握紧了伞柄，她冷漠地注视着站在了雨中的容词。

“我以为你该清楚了，世界的恶意让他们陷入了过去，让他们拥有了所谓的重来，而这个代价是以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过去作为代价来更改他那悲惨的命运。”

“她们是很悲惨，可她们的幸福难道就要用无数人的人生去陪衬吗？”

她像是一柄尖锐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入容词的眼中，很疼，疼到不敢去看她。容词知道她说的意思是什么，容词也知道那是不对的，她并不想要牵连到无辜者，只是……掰正，并不该是让着她们一次又一次的绝望，看着她们沉浸于痛苦与绝望之中，最后不得不醒过来面对着现实的痛苦。

十八层地狱中，有一层便是让人一直一直回忆着生前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光，让受罚的人活在那份绝望中，日日不停歇。

而现在，这堪比地狱一般的景象在现实中上映着。

她难受极了，哭着说不出半句话来，最后只得一点一点地蹲下身去，抱住自己的脑袋，将所有痛苦的嘤咛埋葬在雨中。

朝暮走了过去，靠近她，遮去了容词头顶上落下的雨水，她蹲下身，伸出了双手，轻轻拍了下容词的肩。

容词听见她那冷漠的声音响起，与这冰冷的雨一样，冰凉透骨。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正是因为如此，一点一点流逝的时间才变得珍贵了起来。”

“世界上并不存在着尽善尽美的事情，人类在无数的错误与后悔中学会了成长，只有正视过去才能迈向未来。”

她都知道，只是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容词抱着自己的双手又紧了一些，她低声说着：“你听说过列车选择吗？一辆正在行驶的火车，几个跑到了轨道上的孩子，火车无法停下，要变更轨道只会让火车驶向悬崖，可如果不停下那几个孩子就会死去。”

这道选择题，就跟是要救女朋友还是救妈妈一样，逼的人去选择，一边是违背了规则的人，一边是遵守规则的人，这是一道很容易选出答案的题目，无外乎不是选择了放弃违背规则的人的性命。

“不管是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注定有人会死去，除非是奇迹发生，有只会出现在电视中的超人出现，将火车暂停，那么车上的人不会死，那些孩子不会死。”

“我以为，我们是那些超人。”

“做着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挽救被改变的无辜者的命运，拯救那个陷入绝望过去的重生者。”

“我以为，一个人活着，最基本的事情是不该去伤害另一个人，更不该在伤害别人这件事上推波助澜。”

“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是在伤害着无辜的人啊。”

“不管是被重生者改变了命运的人，还是重生者，他们都是那列火车上的人，而不是破坏了规则跑到了轨道上的人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一起，救下他们呢？”

“为什么？”

她一声又一声地询问着。

像是绝望的嘶吼，更像是对自己无能的发泄。

朝暮只是轻声回答着她的问题，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质问。

“因为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

“你想要去拯救他们，可他们未必想要被你拯救。不是所有人都与你一样，怀抱着这种善心面对每一个人的，你的善良在他人眼里，只是一种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