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陆荀和张政刚从勤政殿出来,群玉见状快步迎了上去,神色有些迟疑。陆荀放慢脚步:“说。”
群玉低声说了一句,陆荀听完脚步一顿。
张政有些不明所以,默默看着两人。陆荀没有接话,而是转头对张政说:“你先出宫,我随后来。”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张政对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
陆荀来到后花园一处凉亭拐角处停了脚步,抬目望去,熟悉的身影背对他站着,她的面前那人,身量极高,身着藏蓝长袍,长发束冠,眉目远山。眼里含笑,正欲往前缓缓压近。
陆荀自然认得他是谁。陛下发妻,大魏众星捧月,天之骄子二殿下,齐南风。传闻他放弃太子之位,避世修行。
陆荀知晓他回来,定然是陛下的意思。
陆荀踟蹰不前,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他若上前……阿姐该如何自处,他后退一步,退到台柱后。
林间花影影绰绰,人声轻轻。
那身黑红凤袍宫装,将她衬托得很好看,陆昭平和道:“二殿下,好久不见。”
齐南风听到这个称呼,低头凝视她,眼底掠过一层凉薄,问她:“陆昭,我此次回来你可意外?你还要装作无动于衷?不是在意这后位吗?那些老臣都想让我当太子,连父皇也是希望我当太子,陆昭,你后不后悔?只要我点头……”
陆昭听到熟悉的人唤她自己名时,心中毫无波澜是假的,那一丝丝的悸动随着她的身份,悄无声息掩去。
齐南风说话时眼睛紧盯她,她抬眼看他,眸若清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透亮的光里,只有他卑微不堪的丑样。
陆昭挺直脊背,亦不后退半步,与他四目相对,沉声制止:“二殿下,你不可再唤吾本名,此乃不敬,吾身为后宫之主不得干政,立谁太子,属陛下决断。”
齐南风听罢,声音低沉:“你倒真豁达,若将来我为帝,可想过你的下场?”
齐南风目光停留她的面上,陆昭微微笑了笑:“若二殿下还介怀当年之事,想要清算,吾便认了又如何?”
面前的女子凤仪端庄,不卑不亢,似曾相识又不识。
齐南风败下阵来,默然不语,想了想又问她:“你可曾怨我?”怨他当时不争,也怨他今夕回来?
齐南风倒真堵心,他不要皇位,喜欢的人转头嫁给自己父皇,成为他的继母。继母……想想便觉得可笑。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并不认同。
当年太后召她进宫询问她的意思,她婉拒,想齐南风会不会为她争一争,哪怕仅仅一句。
可没有,半点都没有。他要无拘无束,厌烦朝堂勾心斗角,生杀褫夺,他生性洒脱自由。可陆昭不同,她是重臣之女,是陆家嫡女,身后是父母,弟弟,是族人,她做不到像齐南风说不要就不要的随性。
陆昭忽然意识到,任何时候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子身上是不可取。想了几日,陆昭想通了,何不顺势而为接过皇帝抛来的橄榄枝,成中宫之主。
她不曾亏欠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两心不同迟生变。
今时今日,她有何不满足,再来一次她依然会是今日的抉择。
“我要的,得到的,都是我想要的,这便足够了。”她从容不迫的说,落下一句。“这就是我的答案。”
齐南风目视着她,她未有所避,那双眼睛澄净,姣好的容貌,平添了风情,她是陆昭,风华绝代的陆昭。
原来这些年的磋磨,短短几句,醍醐灌顶。若是他要那个位置,结果是会不同,那他就不是齐南风。
修道,修了十年,在她面前自行惭愧,齐南风,你真是……该死。
齐南风道:“此行结束,我还回山上。”那是归宿。
陆昭明白他的意思,看向他,齐南风也仅仅一瞬错开她的目光,抬手揉了揉脖颈,这几日留在父皇身旁,整日整夜批折子,倒叫他浑身酸痛。
他今日真不是来翻陈年旧账,只是想来告诉她,她想要的他替她争取,便足够了。
余光处,长廊下一抹锦色衣角,齐南风勾了勾唇,“陆荀,别躲了,出来吧。”
陆荀从容不迫走了出来,神情冷漠,面容与陆昭很是相似,招人而不自知。
陆昭看到陆荀那一刻,心情愉悦,朝他走去。齐南风脸上的笑容一滞,内心感叹,变脸真快。
“阿姐……”陆荀看向陆昭唤她,陆昭点头,刚好他在,自己省的再去寻他。
齐南风道:“听说街上开了一家酒馆很是不错,陪我去喝一杯?”奈何陆荀一个眼神都没甩给他。
陆昭摇摇头,对陆荀道:“去我宫中,我有事跟你说。”说罢,两人当齐南风不存在,往凤仪宫走去,群玉立马跟上。
路上,陆昭并不意外他的出现,只是不经意撇了撇身后的人一眼,内侍装扮的男童,她知道殿内有一些是他的人。
她敛神道:“听说睿王的军队抵达萧县,离长陵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