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哥哥骗人,说了给人家准备的生辰礼,转头忘了,我再也不喜欢谢哥哥了。”
是了,小孩子的喜欢来的快,不喜欢来得更快。
见小女郎哭得厉害,谢澜忙对林启道:“去书房,把生辰礼拿来。”
林启得令,快去快回,将一个漆盒递给小女郎:“公主,公主打开看看。”
林启站去一旁喘粗气,小女郎抬手擦干眼泪,打开盒子,一对挂着银铃耳铛,出现眼前。
月光下小女郎的眸子亮了,脸上分明还挂着眼泪,嘴唇却已经弯起,笑出了声。
她把耳铛拿在手中晃了晃,又贴耳听了听,道:“声音比母后给的银铃的好听。”
女郎破涕为笑,在场之人都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谢哥哥,我跟你说个事。”收到生辰礼的小女郎松开林启的手,来到谢澜身侧。
谢澜顺手将人抱起,笑道:“小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微臣这就去办。”
小女郎贴在他耳边,用自认为最小的声音说:“谢哥哥,下次生辰礼物上,可不可以不要刻我的名字,我不喜欢。”
萧汐风听见后,对谢澜道:“看来我这个妹妹真没把你当外人,这事只有我和母后知道,旁人送她的东西上面有字,她通常会命内侍磨掉,然后再送给宫女,眼不见为净。”
谢澜看着怀中的小女郎,笑道:“微臣遵命,下次一定不会。”
但后来,他再也未送过她东西。
*
想起五岁的安平,谢澜笑了笑:“她还真是个挑剔的女郎,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挑剔”二字,从谢澜口中出来,满含宠溺。
“是啊,她是公主,作为臣子是要顺她心意讨她欢心的,如此她才会高兴。”林启也笑起来。
顺公主心意,讨公主欢心,公主有不喜欢人,便替公主除掉?
姜照影垂下悬在半空的手,心中有了答案。
谢澜心中或许有她,可那只在没有公主的时候。面对公主时,他是恋慕公主的臣子,满心满意只有公主,公主眼里容不下她这颗沙子,他便要杀她。
眼下,谢澜对她的好,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她该醒了。
姜照影悄声离开。
屋中二人不知外面动静,说回正题。
“这么说大人也觉得这个东西不可能是公主之物?”林启问。
谢澜未置可否。
五岁时的安平不喜欢在物件上刻字,可后来的安平呢,谢澜并不了解。
安平五岁生辰宴后不久,去了一趟江南,再回来时,却像变了个人一般,老远看见谢澜会躲起来,身子也不似之前康健,总犯咳疾发热,皇后请医无数,药石不灵,后来是一位游方,说公主在江南时,撞客了,需去江南休养。
皇后将人送去了江南。
从那以后,谢澜和安平公主再无交集。直到几年前,安平公主及笄宴上,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单独叫谢澜去了慈宁宫,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皇后想召谢澜为婿。
在那里谢澜看到了坐在屏风后的安平公主。
她一身华服,看他时以扇遮面,露在外面的杏眼,带着魅色。
皇后给二人赐婚,被谢澜婉拒。皇后气极,说他不识抬举,安平却起身劝慰道:“母后,想必是谢大人看我年岁尚小,所以才不同意的。”
“谢大人,是这样吗?”安平朝他看来,眸中含着探究,更多的却是魅惑。
她在魅惑他?
谢澜惊觉,眼前的安平早已不是他记忆中,天真活泼,张扬恣意的安平了。
若是五岁的安平,喜欢他会直说,而不是通过皇后,弯弯绕绕。
十六岁的安平,却是心思深沉,叫人看不透。
谢澜没有回答,径直离开。
过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后不舍安平公主嫁人,待她十八岁再给她和谢大人赐婚。
谢澜知道这是皇后替安平公主挽尊,是以当旁人问他皇后所言是否为真时,他并未否认,但也未承认。
只待日后,安平另有所喜,旁人便会将这件事淡忘。
不想,不久前,安平公主年满十八,二人的婚事再次被提及。那时的谢澜沉浸在姜照影身死的悲痛中,再也顾不上,保全安平公主的颜面,当众拒绝。
这一次,他在安平脸上看到了得意的冷笑,她道:“谢大人果然对少夫人痴心一片,可惜了,少夫人不是富厚之人,竟就这么死了。”
一个“死”字说得轻飘飘,仿佛死的是一只蝼蚁,她心中没有一丝悲悯,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谢澜抬眼看她,狡黠,冷漠,阴鸷,她身上哪里有一点五岁安平的样子。不过短短十几年,她变成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