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是有缘之人呢?”谢澜问。
“有缘之人,万事顺遂,无磋无磨到白头。”店家说完,拿起酒壶饱饮一口。
“好酒,好酒啊。”店家有些醉了,自顾自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姜照影看了眼谢澜,道:“这店家倒是,树没醉,他先醉了,想来是这酒水味美。”
她说完,拿起桌上其中一杯酒,就要喝下,被谢澜拦住:“这是喂树仙喝的,你若想喝,我待会儿买给你。”
“大人,你真相信了?”姜照影讶然。
这还是她认识的,冷心冷意,目下无尘的谢澜吗,他竟会相信,一个路边先生,随口胡诌之言?
谢澜没有则声,而是恭敬的把杯中酒水,沿树根倒下,姜照影见他这般,也学着他的样子,倒了杯中酒水。
*
月上中天,人群渐散,街道寂静,走在路上脚步有了回声,河岸边已没有绿叶的柳条,随风而动,激起的涟漪,推动湖面暗影。
二人走累,可谁也没有提出回去,他们走到供人歇脚的凉亭,谢澜从袖中拿出锦帕,擦拭石凳后,才让姜照影坐下。
四周寂静,只能偶尔听见两声犬吠,鸟鸣。
不远的山寺,传来晨起钟声,天似乎快亮了,可如织的繁星,还在同月争辉,迟迟不肯落下。
“送给你。”谢澜递过来一个漆盒。
姜照影接过打开,是一只玉簪,簪头是雕刻的竹叶,簪身则用金箔包裹起来,然后细细打磨,金玉完全贴合。
“这是?”姜照影看着盒中的簪子,心中有些复杂。
“这是前年我送你的生辰礼。”谢澜顿了顿:“上次在清河县时,不小心摔断了,这些时日我一直在修补,昨日总算修好了,不过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他看着她,如深潭的眸中,泛着银光,却又有独属于少年的炙热。
他问她还喜不喜欢,是问人,还是问物?
若是问人,她的喜欢对他来说重要吗?
半晌,亭中无话,四目相对,仿佛有无形的东西将二人笼罩,他们感受彼此的呼吸,聆听对方的心声,那一刻,姜照影觉得自己可以完全信任谢澜。
她依心,答道:“当然喜欢……”
话音未落,便被谢澜揽入怀中。
月光西斜,亭下身影被拉长,他们紧紧依偎,想来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不远处,拱桥上被搀扶的妇人,对身侧的男子道:“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了人家。”
谢澜终于舍得放开姜照影,这时一道身影闯入他们的视线。
那往桥下走的身怀有孕之人,好像是吴昊的妻子,这么晚她为何还在外面。她身边搀扶他的男子又是谁?
姜照影好奇,要跟上前,被谢澜阻止:“她如今找到了归宿,我们该替他她高兴。”
桥上两道身影,慢慢下桥,直到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见,姜照影才收回视线。
是啊,她该替吴昊妻子高兴,更替阮娘子高兴。
阮娘子弥留之际,最是放心不下吴昊妻子,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扛在自己身上。
认为若不是自己吃五石散成瘾,吴昊也不会为了钱,威胁张书珩,丢了命。
吴昊妻子,也就不会成为寡妇,未出世的孩子,也不会一出生就没了父亲,吴昊的父母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世间极苦。
她不能原谅她自己,在生命尽头,她日日诵经念佛,只为来世,再也不要遇见吴昊。
阮娘子是在吴昊尸身被发现的那日死的。
她无依无靠,没人知她父母葬在何处,作为无根之人,梦呓楼本要把她随意安葬,是吴昊妻子接她回的家,并且把她和吴昊安葬一处,让她死后能有归倚。
吴昊妻子从未恨过阮娘子。
她和吴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人没有感情。从外人看来,是阮娘子插足她和吴昊,实则是她不应该出现在阮娘子和吴昊之间。
二十年前,吴家和阮家一墙之隔,吴昊是穷家小子,阮娘子是富家千金,二人青梅竹马,约好长大要在一起。
幼时的他们,不知情为何物,随口胡说。
但长大后,他们才惊觉,幼时的约定,早已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阮家只有独女,且对吴昊也满意,二人十六岁那年定下婚约,本是一段佳话。
可命运弄人,阮家败落,吴家担心受牵连,逼着二人取消婚约。
阮娘子彻底没了倚靠,被人卖进青楼。
二人本就该这般断了,可吴家父母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痴情至此,明知阮娘子已不是清白之身,也要执意和她在一起。
为了她甚至连命也不要。
某种意义来说,吴昊之死,同他的父母不无关系,所以当吴昊妻子,要把阮娘子和吴昊葬在一处时,他们没有反对。
算是承认了阮娘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