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一个人类父亲，太阳神教为什么要高调地宣布你是‘神之子’？他们根本不知道将来的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你心术不正，仗着太阳神教的背书恣意妄为，他们要怎么办？‘神之子’的名号难道还能随意褫夺吗？”

“太阳宫会承认我是神子，当然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神子。上世纪末，司辰皇室多次逼迫omega祭司解职，太阳宫与司辰皇室的关系势如水火。社会上，人们因末日之战的预言恐慌，世界需要一个‘神子’稳定人心。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有一个你降生在蝴蝶宫，信众需要‘神子’安放情绪，教会需要‘神子’对抗皇室的倾轧。大火已经烧到了安居之所，还有多少人有空关心未来？

“更何况，人生来是一片混沌，品行来源于后天的塑造。妈妈和其他大司职肯定考虑到了教育的问题。我之前说过，太阳宫的所有祭司只把我当作普通的孩子，无论他们是否知晓‘神选祭司’的秘密。这种态度必然有大司职的授意。退一万步讲，即使我真的长歪了，我相信妈妈也愿意承担渎神的后果……她已经牺牲了。”

巫曜垂下眼眸，语气低落。他似乎陷入了回忆，杨晏灿却没心情顾及巫曜的情绪，“那你的父亲是谁？以前我就问过你这个问题，你说不知道。现在呢？你已经和那个alpha相认了？”

“我刚才说了，我不知道妈妈曾经的经历。在我有限的童年记忆中，并不存在一个疑似父亲的alpha。”

杨晏灿似乎找到了一丝希望，“无论是太阳神教还是百灵教，教义都包含了家庭、责任与爱。如果你真的有一个人类父亲，你母亲不可能完全不让你见他。”

“这有很多种可能性。比如，那个alpha英年早逝；比如，某个医生违规进行了人工辅助生殖手术。你知道的，祭司和信众的关系很微妙，就像狼修洁，有时候祭司无意间的一句话会改变另一个人的人生。如果我的母亲曾经帮助过一个职业是医生的信徒，对方或许愿意为她做一些不合法的事。”巫曜理性地分析着这件事，仿佛他们正在谈论的是别人的父亲。

杨晏灿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矛盾。”巫曜轻言细语地说，“要不这样吧？你占卜一下，看看我的父亲是不是人类。”

杨晏灿眼神一亮。他迅速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枚硬币。将硬币攥在手中后，他又有些迟疑。他害怕结果不尽如人意。

“不要有压力。”巫曜宽慰道，“我也不知道答案。”

杨晏灿最后看了巫曜一眼，才低头对着手中的硬币默念：“巫曜的父亲是人类。巫曜的父亲……”三遍过后，他将硬币抛向空中。转瞬之间，硬币落下。杨晏灿接住硬币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挪开。

花纹面朝上。

如果他相信这次占卜的结果，那么巫曜就不是“神之子”；如果他不相信这次占卜的结果，那么他就不再是百分百正确的“奇迹之子”。

杨晏灿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巫曜猜测杨晏灿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他瞥了一眼窗外的风景，状似随意地说：“晚饭吃得有些撑，我出去遛个弯。”

“不。”杨晏灿忽然开口，“我刚说了，我要出去一趟。你留在房间里吧，钥匙我拿走了。”

巫曜眉头微皱，“你还要去找罔馥会吗？”

“对，”杨晏灿轻轻颔首，“今天遇到的是刑事案件，明天还要去做笔录。我们用的是假身份，如果警方后续还要联系我们，可能会遇到麻烦。我要和上面报备一下今天的事。”

杨晏灿起身，拿走书桌上的钥匙，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重新合上的房门，半晌巫曜才憋出几个词：“你不早说。”

早知道杨晏灿只是想报备今天发生的事，他就不急着把神选祭司的来历告诉杨晏灿了。

……

杨晏灿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巫曜等到十点多，房门依然没有被人打开。他有些担心杨晏灿会不会又逃跑了，但他实在太困了，只好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后，巫曜立刻看向身侧的另一张床。

杨晏灿躺在床上酣睡。

巫曜松了一口气。他掀起被子，穿衣洗漱。

大概是昨天睡得太晚，杨晏灿睡得很熟，巫曜洗漱完毕后杨晏灿依然没有醒来。巫曜去了一趟一楼的洗衣房，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了回来。等他回到房间，杨晏灿才慢慢悠悠地睁开眼。

杨晏灿平静地起床洗漱，一如往昔。巫曜站在卫生间的门口观察了一会儿，也没从杨晏灿脸上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