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冰冷的水扑打在脸上,她撑着洗手台,看向镜中的自己。
水珠顺着下巴下滴,沾湿了衣领,整个人的面色还是有些惨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刚才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已经退了下去。
她弯下腰,伸手去探水槽下方的砖块。指尖刚刚触及到那条缝,她便知道,马德世又回来了。
新的便签被她捏住小角,缓慢地抽取出来。
上面的字迹很急,笔画飘忽不定,“1点,开门。”
等待了许久的这一天终究来了,尤思将便签攥成一个小团,丢弃到马桶之中,水流将它完全淹没,然后冲走。
一时间,她的内心说不出来现在的情绪,有些期待,却又有些恐惧。
出于好奇,她迫切地想要进入,但是她现在不知道,当她进去了,究竟想要找些什么,又或是看到些什么。
恐惧从胃里升起来的,沉甸甸的,压在尤思的胸口上。
如同水一般,一点点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一直漫到她的肺里。
尤思想起昏迷里的那片黑暗。
知道,也许就不拍了。
但也许,只会更加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剩下的时间也没有去吃晚饭,几乎是屏着一口气在等待着翌日凌晨一点的到来。
值班室外的光在彻底消失,夜色愈浓。
走廊的灯如往常般被调成了夜间模式,护士趴在台子上睡着了。
距离凌晨一点还差十五分钟,尤思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一路来到b区的二层,找到马德世先前说的检修口。
她没有看见他。
二层没有病房,相对而言,更加安静。
尤思警惕地环顾着四周,不远处的黑暗里,隐隐约约的,她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
她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没得事~”那轻飘飘而又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了耳畔。
马德世来了。
光线不足,尤思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来早了。”
“你不也来这么早?”尤思反驳道。
“钥匙。”马德世将一把斑驳的金属钥匙塞入尤思的手中,他没有过多停留,转身便走了。
“诶?”
马德世“嘘”了一声,继续他那“没得事~没得事~”的旋律。
尤思攥着那把钥匙,站在黑暗里,她的心脏跳得比时间快。
凌晨一点。
她的手心满是汗,那把钥匙被插入锁中。
锁孔生锈了,她费了些力气。
那个检修口很小,几乎与整个墙体融为一体。
“咔哒”一声,尤思拉开门,里面是黑的。
尤思下意识地看向走廊另一个拐角的摄像头,随即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这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粗糙的表面上有水渍,一道一道。
地面是铁的,踩上去会响。
尤思侧身挤了进去,通道比她想象中短得多,走了十几步就到头了。
尽头有一把梯子,是连接着二层和三层的通风口。
梯子不算好爬,她把手机叼在口中,方便照明。
她的脚踩上第一根横杆,铁锈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她又往上爬了一步,梯子晃了一下,于是把手机叼得更紧,光在墙壁上乱晃。
尤思只是爬,一步一步,手抓稳了再抬脚,脚踩实了再松手。手心里全是汗,铁锈沾在上面,滑腻腻的。
在爬第五根横杆的时候,她的脚滑了一下。
那一瞬间,身体猛地往下坠,她死死抓住梯子,手臂绷得发酸。
手机从尤思的嘴里掉出去,啪的一声摔在下面的地上,光灭了。
她吊在那里,悬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迅猛而沉重。
尤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慢慢把脚往下探,一步一步往下退。一直退到地上,脚踩实的那一刻,两条腿都软了,她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摸索着,手机的屏幕碎了,但还亮着。
掌心已经有两条红印子,是刚才抓梯子勒出来的,边缘渗着一点血珠。
时间不多了,尤思把手机重新叼回口中。抓住横杆,什么也不想,只是不停往上爬。
第六根,第七根,第八根……
头顶的洞口越来越近,光从上面照下来,灰白色的,很淡。
尤思抓住洞口边缘,用力撑上去,上半身探出通风井。
B3-S7,她终于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