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推开谢挽秋也不生气,手撑着下巴,借着光端详沈寂声。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吃过苦,不愧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孩。
只是那些人说孤寂林的荆棘有麻痒效果,现在一看沈寂声身上除了遍布全身的细小伤痕,神态倒是没有任何不适。如果真的麻痒发作,他此刻得被折腾得掉一层皮。
“你就是沈寂声?”女人的问话让沈寂声浑身一震,她难道也是来找他的?
沈寂声惊疑不定,强作镇定,“我不是,我叫祁云南,你找错人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谢挽秋顿时正经起来,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眼里闪过戏谑的光,“你说你叫祁云南,真的吗?”
沈寂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你说的沈寂声是沈傅的少爷,我是他府上管家的儿子,前不久沈家被人灭门,就剩下我一个人活下来。”
“原来是这样。”谢挽秋也不知信没信,“既然你是沈家的仆人,主人家没了,现在也算无家可归了,可怜见的,要不以后就来伺候我吧,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最基本的温饱还是能够解决的,怎么样?”
沈寂声看着她的笑仿佛看到了魔鬼,他不可能跟着她,如果这个女人把他卖了怎么办。他不能保证对方一定是个好人,哪怕对方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他。
他也不能确定这个女人不会为了他手里的秘法反过来杀了他。
系统眼看着走向不对,插嘴道:“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杀了他,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急什么,跟他玩玩,他手里的秘法我还挺感兴趣的。”谢挽秋说。
“拖下去恐徒生变故——”
不等它絮叨,谢挽秋打断它:“有什么变故啊,以我的能力杀了他分分钟的事,你要是无聊就自己看看话本去。”
系统:“……”
空气中凝着一层湿雾,岩壁上水珠滴落的滴答声清脆,在这一刻却仿佛是琴弦上落下来的一双手,在反复拨弄沈寂声那紧绷的神经,他抿了抿唇,摇头拒绝了谢挽秋的提议,“明天有人来接我,我会跟他离开。”
“你确定吗?”谢挽秋问他。
沈寂声重重点头,“我确定。”
他很狼狈,经历灭门之后眉眼间虽然有着淡淡的苦涩,但更多的还是孩童的纯真,和系统所说的阴狠手辣的人根本不一样,看来他寄予厚望的那个人会给他最沉重的一击。
他不乐意谢挽秋也不强求,她等着对方求她。
在这之前她要捋捋祁云南和沈寂声的关系,以及祁云南在沈家灭门一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不相信祁云南是无辜的。
如果沈寂声的家仇和祁云南有关,那他出关的第一件事,估计就是去找祁云南报仇,不然系统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阻止她杀祁云南,它的存在肯定是为了保护祁云南,而不单单只是嘴上说的维护大陆太平。
想通其中的关系后,谢挽秋难得睡了个好觉,她这步棋没走错,既然系统要保祁云南,那她只能反其道而行了。
白昼划破夜幕,一缕晨光洒进山洞,清冷的风穿透淡薄的衣衫,沈寂声蹲坐在角落里,肚子一阵一阵作响,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全靠喝水充饥,肚子里满是溪水。
因为饥饿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此刻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浓长的睫毛倦怠地上下扫了扫,双手不自觉地环抱住双臂,十指在僵硬的手臂上来回抓揉期望赶走刺骨的寒意。
眼睛上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看什么都雾蒙蒙的,稍微一动豆大的眼泪就掉在地上,鼻头红红的,泪水洗刷过的眸子透彻明亮。沈寂声环顾一圈没看到昨天晚上的女人,岩壁上蟒蛇的尸体垂挂在那里,长长的尾巴拖到地上,已经没了生机。
难道她已经离开了吗,沈寂声从地上站起来,歪歪扭扭地往洞外走去,洞里太冷了,他不想再继续待在里面,在外面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靠着,这两天天气不好,没什么太阳,就算有照射在身上也没什么温度。
沈寂声手脚乏力,站了不到一会儿就坐在地上,五脏六腑无时无刻不在抗议,脑袋里像是有人拿着凿子一刻不停地敲打,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能挑动他的神经末梢。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有那么一刻似乎脱离了这幅俗世的躯壳,脸上的情绪一片空白,生理上的病痛不再加诸在他身上。
天上的云从山的一头飘到另一头,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沈寂声僵住的瞳孔转了转,生机重回他的身体,双眼放光地盯着来人。
裂开的唇瓣张了张,哑掉的喉咙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舅舅。”
他把手撑在地上,用力站起来,一时之间头晕目眩,却还是强撑着,期望地望着来人。
男人很快来到他的身边,先是俯身抱了抱他,心痛地道:“你受苦了。”
沈寂声仰着红彤彤的脸蛋,带着哽咽的泣音,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舅舅是家里唯一得到机会去修行的,在门派里很厉害,每年夏天都会回来看望他们,会给他做很多新奇玩意,还会带着他御剑飞行。
家里出事前夕,舅舅就传信要回来一趟,这里是小时候舅舅带着他来玩过的地方,沈寂声在两天前就用信鸽传信给他,他们约好在这里见面。
他相信舅舅会为父亲母亲报仇的,只要舅舅能够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