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一个快要渴死的人,一头扎进了甘泉之中。他体内的那个“黑洞”开始疯狂地旋转,吞噬着这股外来的能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恢复,但这种恢复,却带着一种堕落的、令人沉醉的快感。
他听到了无数灵魂在消散前的尖叫,他看到了无数生命在终结时的绝望。这些,都化作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股来自本源的、冰冷的宇宙法则,趁着他沉浸在这场“盛宴”中的时机,再次试图侵蚀他的思想,抹去他的人性。
“御龙天”这个名字,开始变得陌生。
“东方琴”的记忆,开始变得褪色。
第一世的痛苦,也开始变得遥远。
他快要被淹没了。
就在这时,几个画面,如同黑暗海洋中亮起的灯塔,强行闯入了他的脑海。
——飞坦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时,那低垂的、专注的侧脸。
——奇牙在锻造炉前,即使痛苦到全身痉挛,也未曾后退一步的、倔强的眼神。
——库洛洛在分别前,那句“他有自己的计划”所代表的、全然的信任。
——窝金、信长、玛奇……那些在流星街时,围坐在篝火旁,一张张鲜活而又桀骜不驯的脸。
这些,是他的锚!
是他用三世的血泪,才终于换来的、真实不虚的羁绊!
“不……”
一声微弱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嘶吼,在他意识的海底响起。
“这些……是我的!”
那即将被同化的意识,在这些锚点的强行拉扯下,重新凝聚。御龙天猛地从那种沉醉的状态中惊醒,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大口地喘息着,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属于“自我”的火焰。
他成功了。他挺过了第一波冲击,并且,吸收了足够支撑他完成下一步计划的能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栋已经火光冲天的拍卖会大楼,听着城市中越来越密集的警笛声和枪声。
混乱,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的通讯器再次震动,是飞坦发来的信息。
【时间到了。】
御龙天没有回复。他只是转身,拿起那件始终放在沙发上的黑色风衣,重新披在身上。
-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拍卖会大楼的地下,那座号称全世界最坚固的金库之外。
飞坦早已等在那里。他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巧的伞,腰间的“修罗”散发着跃跃欲试的微光。
“上面很热闹。”飞坦说。
“序曲而已。”御龙天走到那扇厚达数米的合金门前,“我们的主菜,在这里面。”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地贴在门上。他没有使用任何念能力,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暗”之本源,在吸收了友克鑫的混乱能量之后,变得异常活跃。他能感觉到,金库的最深处,有一股与他同源、却又带着一丝异质的力量,正在与他产生共鸣。
那就是“深渊之心”。
“动手吧。”御龙天轻声说。
飞坦点了点头。他没有问要怎么打开这扇门。他只是走上前,握住了“修罗”的剑柄。
当他的手接触到剑柄的瞬间,他与御龙天之间那道由血与本源铸就的契约,被彻底激活了。
御龙天将自己体内的“暗”之力,通过这道契约,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飞坦和“修罗”之中。飞坦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涌入身体,他自身的念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溪流汇入大海。
他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形态。他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太阳。
【罪无可赦之人(Pain Packer)】
【受烈日灼烧(Rising Sun)】
飞坦甚至没有经历受伤的过程,就被御龙天直接将“暗”之力转化为了他能力发动的最终形态。
一颗小型的、散发着毁灭性热量的黑色太阳,出现在他的掌心。
“退后。”飞坦对御龙天说。
御龙天向后退开,在他身体周围,一层薄薄的、扭曲的黑暗空间将他包裹,隔绝了那足以熔化一切的高温。
飞坦将那颗黑色的太阳,缓缓地、按在了合金大门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
只有无声的、极致的湮灭。
那扇由世界上最坚硬的合金打造的、足以抵挡核爆的大门,在接触到黑色太阳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烙铁的黄油,无声无息地、从分子层面开始分解、气化、消失。
一个直径数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大洞,出现在金库的门上。
飞坦收回了手,那颗黑色的太阳也随之消散。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消耗巨大。
“走吧。”御龙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进了金库。
金库内空无一物。所有的拍卖品,正如侠客所言,都已经被转移。
但在金库的最中央,一个由特殊水晶构成的展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黑色结晶。
它仿佛没有任何质量,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它不反射任何光线,自身也不发光,仿佛是空间本身被挖掉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