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善?”郁青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你救我,救孟氏妇人,救沙城百姓,自然心善。”
若木一字一句说得诚恳又认真,郁青似乎也被说动了,跟着点下颌,“不错,看来我确实是个心善之人。”
一阵冷风刮过,雪虽停了,却把树枝上的一片雪吹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并不比树枝暖上几分,雪花保持了好一会儿形状才缓缓融化,她打了个寒噤,“只是不知我的福报何时才来……我许愿钟山现在出太阳。”
“……”若木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雪化时反而更冷。”
郁青用灵气温着身体,收效甚佳,可一暖起来人就忍不住地犯困,慢吞吞地回答,“哦……你怎么知道,你来过钟山?”
“没有,”他语气如常,“我去过很多寒冷的地方。”
“我没去过,今后也不想去……”
“……”
郁青打着哈欠,恍恍惚惚竟看见宇文师父古板的脸,才意识到自己险些睡了过去。只好不情不愿地收了灵气,四处张望起来。
钟山从远处看,像一条巨龙盘卧在人间的边界,从龙尾到龙身绵延百余里,地势低缓。那日他们误入山林为幽城人所抓,也是因为不知道已经走进了钟山的地界。百里以外,忽有奇峰陡起,似是龙头耸入云端——这最高的峰顶,也便是仙阙所言灵气异动之地。
外界传的玄乎,起初说是水府数城无故陷入极夜,后来便说有高人远眺,高唱一声烛龙现世,尔后双目流血而盲,这才有古仙遗蜕秘境现世的传言。
沙城的小贩尚且拿秘境说事,可这钟山脚下二城却不动如山。正好像,他们身在山中时,也感受不到半分怪异的灵气波动……
这才是最为怪异之处。
先不说是否真的是烛龙遗蜕,钟山山顶有异绝非虚言。幽城诱捕异兽便已入了钟山腹地,之后一路向上攀登,照理来说,应该相距山顶龙首不远,但此地探查不到丝毫灵气。
若木停了下来,郁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白茫茫的雪地上,静静开着一片红梅花。
那是她不慎划伤留下的血迹。
“木头,从被带出牢房,到现在,过了多久?”
“约莫五个时辰。”
“那距上次走到此处,有多久?”
“一个时辰。”
忽的,她脚底一热,一股血顺着流了下来,原封不动地滴在同一个位置。
天空又飘起雪来。
“钟山是烛龙所在,烛龙便是此地的法则。它睁眼为昼、闭眼为夜,一呼一吸便是转化冬夏……万年前,上古终结,众神陨灭,烛龙留下一颗龙目,传说能助人回到过去或看破未来、抑或说能操控时间。”
郁青望着自己的伤口再次愈合,继续道,“我们不是被困在了原地,而是……被困进了这一个时辰。”
“不过也有好消息——至少我们离烛龙藏宝的老巢,不远了。”她嘴角上扬,眉间的朱砂更红。
郁青话音刚落,若木的脊背瞬间绷紧,一对眼眸直射向树林之后。她沉腕压住随时准备迎击的若木,朗声道,“树后的小贼,还要偷听?”
不见风动,高处的树枝却摇晃震颤,带得雪簌簌落下来。半晌,从树后钻出来一个瑟瑟发抖的人影。
“唔……唔唔!唔……”
“是你?”这是一张,她不久前见过的脸,“瞑城的人牲。”
听到人牲二字,那人一抖,煞白的脸上写满了狼狈与恐惧,指着自己的嘴巴,手上比比划划。
他两颗眼睛像刚洗过的黑葡萄似的,因为着急自证憋得脸通红。嘴周绕着一道灵气,是噤声令所致。
郁青觉得有趣,便假作不知,故意问道,“哑巴?”
那人猛力摇头,却不甚踩空扑通一声栽到雪里。再抬起头时,满头满脸都是雪,他来不及擦去,只一味重复指着自己的嘴巴,唔唔地要说些什么。
此处深入钟山,眼前貌似人畜无害的羸弱青年能从瞑城人手底下逃出来,又独自走到这里,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不过……
郁青作恍然状,“啊!你是被灵气封了嘴!”
她转手替他解咒,换了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柔声道,“现在没事了……你说话试试?”
青年这才用袖子擦掉脸上的雪,小心打量着郁青二人,“谢谢……我、我不是故意听二位说话的,也不是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