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孟郁青在灵堂前问及阿海。
他当时全身心都在孟郁青是否会将死人脸上的覆面揭开,担心易容丹失效,让她看出破绽。见她并无此意,反倒是问一个不相干之人,还松了口气。
金宝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他咬住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其他人瞧见吗?”
“小人绝不敢欺瞒!小人做得很隐秘,绝无可能被其他人发现!”
***
金夫人再开口的时候,心情已经平复了几分。她像一尊皲裂的泥塑像,扑簌簌往下掉着灰,全凭一口气勉力支撑着躯壳。
“你说珠儿还活着,那他现在何处?”
郁青为她倒了一杯热茶,缓道,“莫急,我有几件事不明,你若愿意为我解惑,金珠下落自然明了。”
金夫人双手捧着茶杯,试探着看向眼前这位沙城的不速之客,轻点了点头。
“金珠的病症近来状况如何?”
“……一日重过一日。卦师说若珠儿能熬过18岁,灵根残缺便有法可解。可最近几月,珠儿发病频繁,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榻上痛苦辗转。”
那扮作“嫣然”的人,虽有熟悉地形的优势,但观其身手灵巧,步履矫健,不像是久病缠身之人。
郁青又问,“你可留意过金珠身旁一位年龄相仿的小侍?”
“你是说……阿海?”
“对,阿海,他们二人一同长大,应该很了解彼此吧?”
“嗯……阿海还在襁褓里就被卖进府中,珠儿待阿海像亲弟弟一般,平日形影不离。”
“接风宴次日清晨,我差阿海去看金珠情况,你见到他了吗?”
金夫人闻言脸色骤变,茶杯从手中滑落,滚烫的茶汤洒到绣鞋上也浑然不觉,“我刚赶到珠儿那里,当晚他就……他就在我的怀里……谁来了谁走了,我根本不记得”。她面色惨白,像是陷在可怕的回忆里,肢体末端不受控制的颤动着。
郁青蹙眉。
金珠死在接风宴当晚,阿海次日清晨在金珠院中失踪,戴着覆面以“金珠”之名下葬的,会不会就是阿海?
若果真是阿海,这一出偷梁换柱是做给谁看的戏?扮成“嫣然”的人不是金珠又是谁?从她刚入沙城便开始设局,是何目的?
“金珠颈间可有胎记?”
金夫人还沉浸在丧子的回忆中惊颤不已,听闻郁青再度出言询问,下意识摇了摇头。
***
金宝从矿上离开,眼皮跳个不停。
从接到孟郁青将赴任沙城的消息开始,他便利用仙阙的人脉调查了她的背景。独子金珠的的病症一天天加重,再找不出解决办法,怕是真的要一命呜呼。他只好硬着头皮,打起了孟郁青灵根的主意。
这么多年来,他请过无数神医,想过无数法子。金沙玉这起死回生的宝贝,他更是早早在金珠身上试过,可凡人制成的金沙玉力量低微,于事无补,便是修士金沙玉,也堪堪只能延缓发病。但若能让先天灵根的修士献祭成金沙玉,补足金珠灵根的先天病症……
不过,若孟郁青明晃晃死在沙城、而他久病的独子病愈,定会遭人怀疑。
金宝便设下一计,先让金珠假死,找一具身量相似的尸体,服下易容丹代金珠下葬。若一切顺利,三日后孟郁青接到仙阙调令,动身前往幽城仙蜕秘境之时,他便可寻机动手。
两城之间路途遥远,难免出些意外,到时要怪也只能怪孟郁青时运不济、武艺不精,如何也查不到他头上。
届时,金珠脱胎换骨,他也功德圆满。
本以为此计天衣无缝,没料到出了“阿海”这么个岔子。
孟郁青与阿海接触过,难保她没有发现躺在棺木中的尸体就是阿海。不管怎样,她当日问及此事,定是起了疑心。但具体的计划,只有天知地知,他在心中揣度,未与他人说起。就算是帮他办事的侄子金荣,一个酒囊饭袋,谅他也猜不到自己所思。那孟郁青纵然有所怀疑,也断然探问不到什么消息。
只是……金荣那厮抓人做金沙玉的动作猖狂,近来蚁巢中竟有人公然拿金沙玉买卖。长此以往,若把他也牵连进去,以致与水府的交易败露,水府定会将罪责推到他一人身上,到时便是孟郁青不来查他,仙阙也会找他要个说法。
日光直射,像要把大地蒸烤烹熟,而立在城中的金城主却浑身散发着阴阴寒气。
他停步片刻,想起自己那位来自水府的娇夫人还锁在他的书房里,夫人骤失爱子,难免行为失当。
他现在便亲身前去,冰释前嫌。
可当他回到书房时,那门上留的灵气禁制却早已破开。
金宝破门而入,只见夫人端坐堂前。
“何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