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几秒钟,毫无变化。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哲、谢江宁,甚至一旁的小狐狸阿闪,都屏息凝神地盯着监护仪屏幕,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药剂注入沈煜体内后,并没有立刻引发剧烈的反应。过了有半分钟,监护仪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恶化的趋势像是被强行遏制住了,不再继续断崖式下跌。
紧接着,代表基因稳定指数的曲线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艰难地向上爬升。就像有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抚平那两条狂暴基因链之间的剧烈冲突。
有效果。
药剂的稳定效果正在显现,虽然缓慢,但方向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谢江宁低喝道:“阿闪!”
一直乖巧蹲在一旁的阿闪,早已感知到沈煜的痛苦和周围的紧张气氛。它听到指令,立刻轻盈地跳到沈煜枕边,那双金色的眼眸骤然亮起璀璨的的光芒,周身散发出强烈而柔和的精神波动。
就看到检测屏幕上基因稳定指数的曲线回升速度明显加快,虽然依旧达不到安全范围,但已然脱离了最危险的红色临界区。
沈煜原本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异常飙升的体温开始回落,体表那些不受控制闪烁的能量纹路也渐渐变得平稳,不再有冰晶凝结崩碎的现象。
又过了令人煎熬的十几分钟,在药剂和阿闪的共同作用下,沈煜的生命体征终于趋于一种相对平稳的状态,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然暂时脱离了即刻崩解的致命危机。
谢江宁松了一口气。
沈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后他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熟悉的黑眸中带着重伤初醒的迷茫和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痛苦痕迹。
但至少,他恢复了意识。
“……爸?”
沈煜的视线模糊地聚焦,首先看到了床边那个无比熟悉的,令他安心的高大身影,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姜哲立刻上前一步,小心地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声音因为极力克制激动而显得有些紧绷,“感觉怎么样?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沈煜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花了几秒钟才理解现状,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医疗环境和仪器,最后落在了旁边几乎虚脱的谢江宁和枕边眼睛还闪着微光的阿闪身上。
“……又……麻烦你们了……”他哑声说。
“你没事就好。”谢江宁撑着操作台站稳,脸色苍白如纸,黑眼圈浓重,但看到沈煜醒来,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欣慰。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疲惫而极其虚弱:“新稳定剂……刚起效……还不完美……基因链只是暂时稳住……非常……脆弱……”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姜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必须……拿到更多……孢子……原料……优化……剂量……否则……下次……”
他的话没能说完,连续几十个小时高度紧绷的精神和不眠不休的劳累终于击垮了他。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眼前一黑,直接向前栽倒下去。
“谢博士!”姜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昏睡过去的谢江宁。
阿闪也焦急地“嘤”了一声,跳过来围着谢江宁打转。
姜哲看着怀里彻底失去意识,甚至开始轻微打鼾的谢江宁,又看了看病床上虚弱的沈煜,心中百感交集。
他小心地将谢江宁扶到旁边的休息沙发上躺好,盖上了毯子。
“冰棍,通知医疗组,派两名可靠的人过来,照顾好谢博士,让他自然醒,不要打扰。任何需求尽量满足。”姜哲低声对沈煜手腕上腕表命令道。
【指令已下达。】
安排好一切,姜哲才重重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凝地落在沈煜依旧毫无血色的脸上。
室内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衬得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太冒险了。这次是你命大,若不是谢博士……”
他话音顿住,仿佛不忍再言那最坏的可能,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后怕与斥责强行压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只剩下一句沉重而清晰的喟叹:“……算了。活着就好。”
沈煜没有力气回应,只能将被姜哲握住的手努力回握。
而他的视线越过姜哲,投向沙发上那个因极度疲惫而陷入沉睡的身影,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姜哲便不再多言,伸手细致地替他掖好被角,嘱咐说:“不必多想,外面一切有我。”他说的话也令沈煜很安心,“孢子的事,我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