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自走棋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直起腰背立在猎猎寒风之中,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被径直吹到下风口的林同风耳中。
林同风抬头看了一眼,声源毋庸置疑地是站在他斜前方,但林同风却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他的声音。
“很顺利,走到医院了那一步了。”林同风如实汇报,后面的话他犹豫了一下,“只是频繁地去同一片区域,邹则源肯定会怀疑。而且邹则源似乎真的对他……”
“刻舟求剑,我看他也疯了。”他厉声打断他,冷声下令,“别让他碍事。”
林同风应下。
“拟定什么时候见面?”
林同风不语,将手机递过去,显示着日历。
「2020/9/4」
9.4,九点四?
吴即坐在车子后排蹙眉盯着手心里的纸条,在心里默念着。
什么意思?
他刚坐上车时,掌心按在宽松的开衫袖子上,被里面的硬物硌得生疼,他伸手摸进去才发现里面散落着一颗硬糖和它的糖纸身首异处。
摊开糖纸才发现里面还写了字。
工工整整地列了三行,如同锦囊妙计一样的手法。
9.4。
L13。
和一串电话号码。
不消多想,吴即也知道这肯定又是林同风的手笔,但是对信息的内容却没什么头绪。
只是许润出国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他不敢保证林同风字字属实,却也不敢赌那一个万一。
时间紧迫,他必须要见许润一面,而且越快越好。
吴即将纸条不动声色地折好放回去,抬眸看了一眼坐在主驾驶专心开车的邹则源。
车内灯光昏暗,他得以肆无忌惮地用冷厉剖析的目光打量他,如同昼伏夜出狩猎,判断出手时机的野兽。
要怎么才能摆脱他。
蹉跎多日,吴即也没能查到任何和纸条上的三条线索有直接关联的信息。
时间并未因此垂怜,总是明日换今天,而吴即的困境却一成不变。
他急得一连几个晚上都没好好合眼,半夜口渴下楼找水的时候,才发现邹则源似乎今天也没有回来。
吴即专门绕到玄关,发现邹则源的拖鞋仍旧摆在最上层未动过。
这已经是邹则源夜不归宿的第三天。
他以前从未这样过。
直至天光大亮,邹则源才回到别墅。
吴即礼节性地和他打招呼。
邹则源恍若未闻,不修边幅地踢掉脚上的鞋子,甚至连拖鞋都没穿,木然地站在玄关,先是疲倦地抬眼看向正对面的楼梯,又转眼看向电梯的方向。然后一声不吭,径直走向客厅,直挺挺地倒头睡在最近的沙发上。
吴即被他吓得不轻,赶忙跑过去。
那么警惕的人,吴即一路跑过来叮铃咣啷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仍沉沉地睡着,憔悴溢于言表。
吴即有些看不下去,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上楼抱了被子下来给他盖上仔细掖好。
他莫名有些心虚,像是在提前补偿以后的愧疚。
邹则源就这样在沙发上睡了一天半。
第二天上午,吴即下楼的时候,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邹则源正站在玄关和赵峥攀谈。
“你休息好了吗?”吴即问。
他闻声看过来:“嗯,分院太忙了。”
邹则源又变回吴即熟悉的儒雅从容,运筹帷幄的模样。
“你以前没这么忙过。”吴即走到他身边,见他一副又要出门的模样。
“最近医院有短期交流的项目,派我去分院区那边。”邹则源一遍解释一遍套上外套,“那边人手短缺,病患情况又比较复杂。前天我下了大夜班是准备回来的,但是有个患者自杀了,我就又留了一天。”
“该走了。”赵峥如同闹钟准时响起,面无表情地看向吴即。
吴即一愣:“去哪。”
“去做全身体检。”赵峥说。
吴即下意识转头看向邹则源。
“嗯,走吧,每个月都要做的。”邹则源取下他的鞋弯腰放在他脚边,又将他身上开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个,“已经 9 月了,外面冷。”
9 对吴即来说是高敏的数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今天是 9 月 4 日。
9.4。9 月 4 日。是这个意思吗?
来不及多想,赵峥又不耐地催他。
吴即抬头却发现邹则源和赵峥各自据着左右两辆车。
根本不需要他做选择,吴即想都没想就往邹则源那边走,对赵峥叫狗似的呼喊充耳不闻。
邹则源这次却主动没替他拉开车门,站在主驾驶旁边望向他说:“你和赵峥去,我下午要上班走不开。”
吴即只好黑着脸又走回赵峥身边,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邹则源一路开车到分院,刚好赶上医护的午休时间。
同事正收拾东西,见他进来连忙招呼他问:“邹老师,你中午吃过饭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吧。苏老师说医院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馆,我们都去,护士长也一起去呢。”
邹则源笑着摆摆手只说自己吃过了。
“好吧。”同事脸色遗憾地挂好工服,推门离开。
办公室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邹则源坐在工位上,拨通电话。
“赵嫀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她的社会关系和银行流水一切正常。通话记录和密切往来人员还在查,暂时也没什么问题……”
“继续查。”邹则源脸色阴沉。
她绝对有问题。
邹则源将有些凌乱的工位整理好,推门离开。
虽然那边毫无进展,多亏有了这个交流项目,让他能光明正大地踏进这里亲自调查赵嫀的底细,接触到那段时间一手的情报,却不会让吴升平起疑。
他一路走到监控室,安保问他做什么,邹则源只说自己想查个监控,安保从一旁给他递了一张申请调监控的记录单:“把你要查的日期,时间,地方都写清楚。”
邹则源如实填写。
“你要查封闭病区探视室的监控啊?”安保看了一眼内容,有些面色为难。
“怎么了?”邹则源问。
“封闭病区探视室是敏感区域,你想要查得打表申请,层层申上去,拿到权限才能看。”安保同他耐心解释,并非自己刻意刁难。
步骤这么繁琐。
“等我走完这些流程,还能查到 6 月的监控吗?”邹则源又问。
“现在打表来得及,封闭病区的监控保留时间是半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