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揭谛和北辰推门而入:“你俩在这干嘛呢?”
!!!
满屋子人尽数僵住,只用眼睛斜瞥向元芠。
元芠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看向揭谛:“二叔你来得正好,我要的酒呢?”
揭谛愣了一瞬,旋即拉着北辰逃离了是非地,不多时,拎了一坛酒折返,将酒坛递给元芠。
元芠拎着酒坛走向无明:“无明,我刚才跟你说过,梦里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说罢,将酒坛放在无明手上:“是你自己喝,还是我们动手?”
无明眨了眨眼,来回扫过众人,最后眼光落在鸿帝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元芠伸手,强行把他的脸掰正,对上自己的视线:“无明,做过噩梦吗?”
无明警惕的看他,不由得身子往后仰去:“做过......吧。”
元芠偏头向刑猎和揭谛递了个眼色,似笑非笑地看着无明:“那就,再做一次。”
话音落下,元芠拎起酒坛,刑猎和揭谛来到床前,一左一右按住无明手脚。元芠俯下身来,左手抬起无明的下颌,右手倾坛,不由分说便往他口中灌酒。
鸿帝意欲上前阻拦元芠,被北辰用力拽住,急得低声唤:“母亲,别这样。”
半坛烈酒胡乱灌下去,刑猎与揭谛才松开手。
此时,众人齐齐围在床边,静静看着半瘫在床上的无明,谁都没有出声。
无明瘫软在枕上,唯有眼珠缓慢转动,一一扫过周遭众人。没过多久,眼皮一重,如众人所愿,再度沉沉昏睡过去。
“这下该彻底懵了吧?” 揭谛开口。
“连我都懵了,他能不懵。” 北辰接话。
直到这时,众人才你看我、我看你,个个挽着袖子,满头薄汗,活像一伙欺负人的恶徒。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哄笑出声。
揭谛叹道:“刑猎、元芠,为了你家孩儿的良缘,我可是把一身清誉都搭进去了。”
元芠嗤了一声:“若不是他去而复返,我们也不至于这般手忙脚乱。”
鸿帝把无明收拾妥当,起身走到元芠身侧,一手扶着他肩膀,另一只手凝出一点浅绿灵光,轻轻点在元芠眉心,语声柔和:“母亲,歇息了。”
灵光落下的瞬间,元芠额间浮起一层淡淡的幽辉,双目一阖,身子一软,歪进刑猎怀里。刑猎伸手将人打横抱起,安置在房中软榻之上。
鸿帝轻轻叹了口气,在揭谛与北辰震惊的神色下,缓缓开口:“从前在归墟,我一直不解,母亲醉酒为何是这般模样。看着神志清明,和常人无异,甚至瞧不出半分醉态,可内里,与一个顽横的孩童无异。”
刑猎低声问:“他在归墟醉酒,也是这样?”
鸿帝先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母亲素来不在人前贪杯,他不喝也没人敢劝他酒,若不是后来发生了些匪夷所思的事,我都不曾觉察,这竟是他酒醉的模样。”
揭谛好奇追问:“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鸿帝回到无明床边坐下,用指腹将无明侧脸的几丝碎发轻柔地撩到耳后,缓缓抬眼,目光落向榻上的元芠与刑猎:“每一年固定的那日,母亲都会性情大变,和今日一般。族中长辈同我说,那模样,极像他年少时的性子,蛮横、任性。哪怕殿前有要紧朝务,他也一概不顾,只在莲池边待着,无人劝得动。后来我私下探查,才知晓每到那日,子时一过,他便会独自躲进密室。他的密室,其实是他酿酒、藏酒的地方,却从不许他人踏足。他会在天亮前,一边喝着旧酿,一边重新酿一坛新酒。等酒酿成,他实则早已醉了,但他不吵不闹、不昏不睡,只是独自去往重修的莲池边。”
顿了一瞬,鸿帝微蹙着眉,“有几回,他故意跳进莲池,险些溺水。”
刑猎一听,喉间像被一双手掐住,心尖生疼——当年,只要小源跳进莲池,便能去到星落身旁!
“每一年固定的日子?这个日子,有什么讲究?是你的生辰?” 揭谛问道。
鸿帝摇了摇头:“我开始也不晓得,前阵子母亲说起过往旧事,我暗自推算,该是当年他被迫和父亲分离的那一日。”
深海里本无风,每个人却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湿冷的风钻进衣襟,激起一身疙瘩来。
“方才你对他用的什么咒术?”刑猎问。
“父亲,不是咒术。” 鸿帝继续道,“你们还记得当年为母亲接生的巫族御医菁吗?那时我不懂缘由,只当母亲是相思成痴,便向他求了一株安灵草,给母亲服下。往后每逢母亲醉酒、性情失控,我便引动草中灵力,助他安稳入眠。”
北辰轻声感慨:“元芠怕是以酒醉的方式,让自己再次成为小源吧。在他心底深处,大约觉得只要自己还是当年的小源,便能回到星落身边。”
“难怪今日,他一直唤刑猎为星落。” 揭谛恍然。
鸿帝再看了眼呼吸均匀、沉沉睡去的无明,起身走到刑猎跟前,半跪下去,握住眼眶发红的刑猎的手:“父亲,我向你许诺,我定会寻法子打通鸿蒙与归墟的通路,你和母亲,不会再承受分离之苦。”
刑猎拍了拍他的手,将人扶起:“好。”
鸿帝转头看向揭谛:“二叔,无明就劳你照看,我先回去了。”
揭谛点头:“方才之举,我们也是......别无他法。你只管安心回去,另外,留心雁回。”
北辰抬眼:“她有动静了?”
“尚且不明,只是看她的动向,要去寻你。”
鸿帝颔首:“嗯,我晓得如何应对。”
这场酒宴余下诸事,暂且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