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的笃定，让塔宽自嘲一笑，“那看起来，这么多年我毫无长进。”

“不，是因为你足够善良。”姜秀语气变得柔和，“遇到那么多事情，能够保持柔软善良，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也是因为我的善良害死了他们。”塔宽的脸色越发苍白，过往如同鬼魅一般纠缠着塔宽，被困在水牢里的每一个日夜，他都被记忆折磨得恨不得立刻去死。

察觉到塔宽情绪不对的姜秀及时打断他的思绪，“善良从来不是一把利刃，有问题的是对方的手段利用了你的善良。”

塔宽愣了愣，乔晓晓走上前，递给他一把从倒霉的黄衣服员工手里抢来的扳手，“说吧，怎么进入圆台。”

姜秀也掏出大锤子抡了抡，“时间紧张，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啊……好。”塔宽被眼前的两个人类的行为举止整得有些迷茫，明明上一秒还在安慰自己，但是下一秒就立刻投入战斗状态，一副要把三车间拆个干净的模样，这么一打岔，塔宽的负面情绪在无形中消失了不少，加上东东也在不停地催促，塔宽立刻进入状态，“电流无法关闭，但是可以避开。”

正如塔宽所说，圆台并非是毫无破绽，姜秀一行人最终在圆台附近找到一处下水道，可以从下水道进入圆台内。

“我们真的要进这里面吗？”乔晓晓嫌弃地捂住鼻子，就差把不想下去写在脸上了，“这也太臭了！”

姜秀和大熊一起把井盖搬开，一股臭味从下水道里反上来，让姜秀都忍不住干呕几下，“孟琥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通道藏在下水道里？”

“就是因为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去注意下水道，所以才会把通道建立在这里面。”塔宽回应道。

这个下水道一看就荒废了很久，里面的野草生长旺盛，还有不少青苔，但是这个味实在是难闻得不行。

姜秀心一横，简易地用布裹住鼻口，算是一个简单的口罩，“你先下，带路。”

她看向塔宽，姜秀心里很清楚，塔宽说什么都不能全信，哪怕刚刚那副真情流露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可怜，但是并不妨碍姜秀对他处处警惕。

虽然与人合作需要诚意，但姜秀双标，她表现出来的亲切只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放下防备，而且这里是异化区，随便轻信他人，是会丢了性命的。

塔宽并没有多想，率先进入下水道，姜秀带着东东紧随其后，乔晓晓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姜秀后面，大熊则在最后压轴。

下水道的墙壁上有些锈斑，虽然被青苔覆盖，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墙壁上使用的材质十分讲究，孟琥在建造这个地下通道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

“你之前进入过圆台吗？”姜秀一边紧抓栏杆往下爬，一边问道。

“在电流没有完全覆盖的时候，进去过一次，那时候，三车间刚刚开发完成。”塔宽回忆着过往，“孟琥很聪明，他总能制造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物。”

姜秀并不否认，但是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个问题，“那这几个车间都是孟琥开发并建立的？”

“差不多吧，他很会利用车间的原始资源。”塔宽回忆起老朋友，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是止不住的骄傲。

但是姜秀听起来无疑是个可笑的事情，孟琥看似是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实则和强盗没有本质区别，而塔宽看似可怜，这些悲剧却都有他的一份。

东东、大熊都是因为他们才失去了家园。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姜秀没有再说话，她全身心地投入爬下水道这件事情上，毕竟这条路真的是又臭又长。

终于她们的双脚踩到地面，而臭味也减少了不少。

“怎么到下面就没什么味道了？”乔晓晓原本紧捂鼻口的手慢慢挪开，发现臭味已经没有了。

“上面种的是臭草，所以才会那么臭。”东东在下来的时候一直观察着墙壁上的植物，最终得出来一个结论，那些旺盛的腥臭的野草是臭草，“你们不要小看这些臭草，它治疗烧伤很有用的。”

姜秀囫囵应了两声，心中忍不住感慨，怪不得古人喜欢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前脚被电劈，后脚这里就有对应草药可以治疗，看来孟琥也有意识的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一行人顺着西南方向，平和地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一个向上的通道。

“就是这里了。”塔宽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井道，“从这里爬上去，就是圆台内部。”

说完，塔宽就要往上爬，但是却被乔晓晓拦住了。

“等等。”姜秀也制止了他的行动。

“怎么了？”塔宽不解地看向姜秀。

姜秀总觉得一切太过顺利，孟琥既然都已经那么小心了，就算他留这条后路是为了及时进入圆台观察各个车间的供电情况，可以及时修缮，但是圆台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孟琥会让人那么轻易的到达吗？

姜秀的警惕，让她拿出手电筒，向上一照，黑漆漆的井道被光照亮。

下一刻，众人屏息不语，一个个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惊动眼前的这些生物。

无数壁虎匍匐在井壁上，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是青色的苔藓。这些壁虎身上还有着红色的斑点，脊背上有着一根根尖刺，一不留神就容易被扎到。

壁虎的颜色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个狠角色，剧毒那种。

“怎么办？”东东紧张地问道：“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红圆刺虎？”

“红圆刺虎？”乔晓晓忍不住压低声音，“你认识？”

“有毒，剧毒！被那个刺扎一下，就没命了。”东东说话的时候都有点发颤。

“你有什么思绪吗？”姜秀的手电筒照向塔宽。

塔宽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那就想想办法吧。”姜秀也无法分辨塔宽的话是真是假，她的注意再一次转移到这些密密麻麻变异的壁虎上。

红圆刺虎群如同青绿色的粘液般紧贴着沾满霉斑墙壁，背上的尖刺在手电筒的照明下泛着亮光。

在这充满潮湿的空气里它们交叠着蠕动着，鳞片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有几只不知道为什么断尾的红圆刺虎的尾巴处渗出的透明黏液拉出蛛丝般的细线。

突然有几十双血红色眼球同时转动，冰冷注视下，整面墙仿佛活物般起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