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将士毫无困意,整装待发要拿回城池。
她要火攻城墙没错,火攻的载具却是用来迷惑对面的感知。
火攻要用箭镞和投石,还需要士兵为它们上膏油。
把火攻的载具放在军队靠前位置,相当于摆在海寇的眼皮子底下。
一有风吹草动,驻守的海寇就能知晓应对。
重要的火攻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海寇自然会放松警惕。
只需要派人去看晋军壕沟挖到哪个位置即可。
欧阳崇一开始也以为赵璇想让晋军和海寇熬后勤,要把海寇困死饿死在城中。
赵璇都打算保城内百姓了,当然不会做这样费时费力的事。连她吩咐士兵挖壕沟,也只是为了给海寇上眼药。
她当然没有所谓的百万大军,那壕沟只挖了浅浅一层,偶然隔一段会挖深点以掩人耳目。
挖的越快,海寇对晋军数目的误判值越大。
而从头到尾,赵璇只打算从内瓦解蚌营高耸的城墙。
也就是挖地道,救被困百姓,就近烧城墙火攻。
挖地道还必须是不动声色的挖。一旦海寇被发现端倪,她的计划全作废,海寇又要霍霍城内百姓。
很冒险,成功率不高,但也不算低。
成功了,不但救下百姓,攻城压力也大大减小。
失败了,她便只能带兵硬攻。
赵璇觉得自己总会在某种极端情况下,运气变好。
如她所愿,计谋得逞了。
司徒相艳评价,这招在孙子兵法里叫声东击西。
欧阳崇说应该是暗度陈仓。
海寇那边毫无准备,士气大减,兵败如山倒。
冲车破了城门,迎着火舌冲进来。
司徒相艳带前锋队率先进去与海寇缠斗,稍后一步的是扛旗的赵璇。
晋旗高扬在半空中,月光和火光交相辉映,把它照的冷酷又残忍。
连带着持有者赵璇,也显得血性无比。
卷刃上的残肉被她甩到月色笼罩的地面上,嵌进干裂的地缝中。
黑脸大将军被活捉,对着赵璇破口大骂。
“大晋老阴贼,尽使见不得光的手段,马的有种和老子单挑。”
“贱人,被狗骑的,我草**。”
黑户就是没素质哈。
赵璇给了两脚以示对黑户的敬意。
她一把薅起黑脸大将军的头发,很诚恳地提出建议:“懂不懂兵不厌诈,哦,你应该没看过几本书。没文化还是不好混的,下辈子一定记得要多看书。”
黑脸大将军吊着两条鼻血,呲目欲裂像条半死不活的金鱼。
“赵将军真乃天下第一谋将。”欧阳崇路过这块,乐呵呵道。
见这回攻城的军队损失微乎其微,他是高兴的不得了。
随即想起什么来,连忙拜托潜入城中的徽定卫,把城内活着的百姓聚集到一处。
大致数了一下,城内活着的、四肢健全还能走路的百姓,也就两三百人了。
赵璇早有预料,冲车破城后她打眼一瞧,城内横尸无数。海寇也不搬运,就这么放着发烂发臭。
可见海寇在墙上威胁晋军只是顺带的,人都死光了。再多往城墙下扔几批大晋人,城内便只剩下海寇了。
司徒相艳啧啧道:“才两百来人。”
欧阳崇却说:“好在就两百多人,不然口粮也不够。”
攻下城池后,城中粮仓也得补给军队一部分。
赵璇跟着人进入府衙,里面被海寇打砸的破破烂烂,一张太师椅免遭于难,孤零零杵在院中。
海寇关押的还有一些是不能行动的百姓。
赵璇进去看了眼,里面除了被打断腿的,还有被烧伤的人。
腐臭和烟熏焦味弥漫在密闭的屋子里。
赵璇出去喝了些凉水压压惊,然后叫随行军医去给人看看。
有些断腿的人能保下命来,但伤势耽误那么久,腿是保不住了。
剩下烧伤的人基本没救了,就剩一口气,意识都大不清醒。
古代医疗条件差,小面积烧伤都能反复引发感染,更别提这些人身上大面积烧伤了。
黑脸大将军被绑在了太师椅上,脚下铺满稻草和干柴。
赵璇认真地给他身上涂满油膏。
死到临头,黑脸大将军开始怕了,嚷嚷着要投降,说不是降者不杀吗?
赵璇手上动作慢下来,淡淡道:“你们海寇为什么突然抱团?”
黑脸大将军以为有戏说:“是有个人找上门来,姓周。他特聪明,说服了几个弟兄上岸攻打晋南,大家都喊他大军师。”
赵璇:“还有呢?”
黑脸大将军绞尽脑汁:“他说大晋如今外强中干,根本不管南蛮地方,就算派兵也不会派多少来。只要兄弟们守住了,就能在地上称王称霸。”
黑脸大将军真以为大晋派了百万大军。
他在海寇中并不属于脑袋好的,对于大军师和其他大将军的很多决策,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
但军师说他们能攻下大晋的土地,他们真的赢了,黑脸大将军便视军师的决策为金科玉律。
套了几句话,赵璇发现这人实在是乏善可陈,也说不出有价值的话。
赵璇站起身,似是要走。
黑脸大将军:“我全说了,快把绳子给我解开。”
赵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道:“你身上都是油,我就不碰了,你在这儿随便找个人帮你解开吧。”
四周除了晋军,就是城内百姓和被捆住的海寇。
黑脸大将军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挣扎,视线慌乱中看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欧阳崇。
“帮帮我解开。”
欧阳崇装作没听见。
一连求了好几个晋军,也没人帮黑脸大将军解绳子。
忽然,一百姓往那张太师椅靠近。
“你…”黑脸大将军有些心惊,刚想说什么,眼睛猛地瞪大。
他看见朝他过来的那人眼中有怨恨和憎恶。
完了,他应该是把那人老爹老娘杀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恨他。
黑脸大将军其实记不清这人和自己有什么恩怨,毕竟他杀的人太多,只能瞎叫唤让对方滚开。
那人凑近,在黑脸大将军慌乱叫唤中,用火折子点着那满身油膏。
太师椅变成一座惨叫的火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