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前两座城海寇守备不严,这情况还没有过。
这次海寇人多起来,能在城里多留些活着的百姓,并牢牢看住。
这是“人质”。
赵璇下意识开始想两全之策。
司徒相艳从东侧驾马过来,问赵璇在迟疑什么。
故意的,司徒相艳明知道她在想什么,还偏偏犯贱要来问她。
赵璇被太阳晒得,心烧得慌。
老天光刮风不下雨,搞得她现在汗流浃背。
赵璇压低声音问:“这种情况,你们不管吗?”
司徒相艳咧嘴一笑,鹰眼在烈日下眯起剑痕似的狭长一道弯,“我、司徒江行、赵大云,再往前数数万名将,没人管。
就算是前任安监使周王爷,为先祖开疆辟壤做出的屠城之事也是数不胜数。”
司徒相艳:“再说,你知道城中还剩多少百姓吗?万一就剩个百八十人,难道你要为了这百八十人退让不前?”
难得司徒相艳一口气说那么多。不过赵璇总感觉司徒相艳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好像在隔岸观火一样。
赵璇紧攥住旗杆,既然没人管,她大抵也是管不了。
这时欧阳崇老脸汗涔涔,跑到赵璇面前来催:“还在等什么,后边穿甲的人都热冒气了。”
赵璇在马上睨了他一眼,语气颇为高傲道:“欧阳大人,你是陛下钦点文将,也是这儿头一号军师了。”
欧阳崇一懵,“啊?”
赵璇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道:“我问你,你可有既能保全人质、又能攻下城池的妙计?”
“什么?”欧阳崇傻眼,他当然没有。
但欧阳崇也不想被赵璇批,就劝道:“赵大人,依我之见,还是舍下城内百姓为好。”
“原因有二,一是我们不知城内尚存多少百姓,更不知他们是否投敌。”
“二是这干旱迟迟未结束,救下的人少还好,人多的话,后面哪有粮食给他们吃。”欧阳崇脑子转的极快,自信满满给出答案。
就在此时,城墙那边又是一阵尖叫。
血色弥漫在城墙角下,赵璇目光如炬,看着海寇再度拖上来一批大晋人。传话的人说现在晋军不退,海寇也得往城墙下丢人。
估计是看大晋军队这边迟疑了,想着这么简单的方法能拖住晋军,自然要试探一下晋军的底线。
赵璇沉默了。照这里的说法。
城内百姓人少,没必要为了这点人拖累攻城速度,不救。
城内百姓人多,大旱之年,没有那么多粮食给他们吃,不救。
说到底,她也不是什么绝顶聪明之人,没有两全的办法,尽力即可。
再者,也许蚌营城内的百姓命中有此一劫,逃不掉躲不了。
这里战争中死伤这么多人,也没听说过哪个将领因为放弃“人质”被天下唾骂的。
只是她自己过不去而已。
刀下那些官员是有罪可循,但是这些百姓呢?
她又不认识,偏偏在城墙上风雨飘摇似的,命如草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将功成万骨枯。
原来死的不只有将士,还有百姓。
所有人都在等她发号施令。
多牛啊,一军主帅,打赢之后风光无限。
就算河三庭关门了,赵璇也能凭这功绩成为当今大晋的另一名将。
赵璇想,赵明熙估计是这样打算的,这人应该想带着赵家成为世家鳌头。
现在赵明熙很有可能要失望了。
赵璇抚上旗子,欧阳崇以为她要下令攻城了。
没想到赵璇口中蹦出四个大字。
“后退五步。”
司徒相艳一拉缰绳,转头去传令至东侧。
欧阳崇大惊失色,一下回头看司徒相艳远去的背影,一下又去瞧赵璇。
“不行,这怎么能退。”欧阳崇急得团团转,举起双臂,朝四周军队大喊出声,“不准退!”
帅旗在上空荡了几下,欧阳崇跳着想抢赵璇背后的旗子,被马腿踹到在地。
赵璇勒马离欧阳崇远了点道:“欧阳大人还是回后方去吧,这儿刀剑无眼。”
军队遵从赵璇下的令,后退五步。
“真后退了?”海寇小弟震惊道。
黑脸大将军也忍不住探头,仔细看晋军到底是往前还是往后走,“还真是,晋军居然后退了。”
小弟问:“那我们还推不推这些人下去?”
黑脸大将军给了小弟后脑勺一巴掌,“你傻啊,推下去不就告诉对面,不管退不退我们都要弄死城内的人。
对面会直接杀上来。”
小弟:“我们也不差啊。”
又给了人一巴掌,黑脸大将军道:“你蠢啊,对面多少人,我们多少人。我们要做的,是尽可能保住这地方,保不住也得拖着。”
这都是那位大军师吩咐下来的。
大军师的话,听了一定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