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脸被砸出一个大坑,内陷进去,好端端一个人居然和橡皮泥捏做的人偶一样,她殴打出来的指印还留在上面。
这实在恐怖,结果还有更坏的是,它和橡皮泥不一样,它表情会变,一双没有泪水的玻璃珠眼睛瞪向她,嘴巴像黑洞张开,哭嚎的声音像针刺进她脑袋里搅动。
赵璇头不自觉的要被吸进那张嘴,一股反向的力又让她不至于掉进嘴里,导致她和这个橡皮泥人保持着挨不近分不开的情况。
尽管很想吐,她居然在这种时候,仍然从这扭曲的五官辨认出这人是谢渡安。
她意识到这点后,突然就能做到撒开手后退的动作,没挪动几步,后脚跟又撞到一具软绵绵的躯体。
赵璇回头一看,看见了熙玲郡主被砸扁的五官仰面朝着她,郡主额上的花钿像一抹未干的颜料融在脸上的角角落落。
实在受不了了,赵璇把脸撇开,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最后又只能往周围地上看,她一愣,不知何时,趴俯的地上的人全仰起头望向她,哭声也不知何时停下来。
明明这些人五官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赵璇发现自己仍能认出来。
林和焉、林笑章、华祥银、谢仲矜、欧阳平、王兵生……
甚至还有欧阳平和钱文磬那几个老家伙。
赵璇已经十分惊恐了,现在给她一面墙她都能毫不犹豫撞过去把自己弄晕,但她动不了脚步,像是被粘住了。
于是她试图在无数张脸承载的寂静中大喊大叫,她的嘴也和这些人大张的嘴变得相同。
她喊了,发现她自己都听不见喊的声音,这些人然而变成酱料一样的流体,如同倒放的影像飘起来。
要往她张开的嘴里钻。
赵璇在将醒时发出倒吸气的声音,还立马从榻上坐起身来。
好半会她听到谢渡安在说什么,她转过头,看见谢渡安一张一合的嘴。
再过了一会儿,她听清楚了,谢渡安问她怎么了。
夜风从顶开一角的窗外吹进来,赵璇身上那层单薄的亵衣上还有惊魂未定的汗水,衣裳被吹着,她感觉凉飕飕的。
她已经做了好几回同样的噩梦。
赵璇下床后披了个外衫,灌了两杯冷冰冰的茶水下肚。
“又是噩梦?”谢渡安坐到她旁边。
赵璇没有和人说过噩梦的内容,而且总是做同一个梦,显得她精神像出了问题。
她道:“大抵是最近太累了。”
后半夜是睁着眼睛度过的,天一亮,她用凉水洗漱提神,出了这方休憩地,越过一道拱门,外面各级将领、地方官员,都挤在这处府衙院落之中。
太阳还未出来,早晨的湿气还是冷的,这儿却人声鼎沸了,跟滚沸的茶炉似的。
这里所有人只为一件事,那就是伐寇。
赵璇看着攒动的人头,心里却不轻松,也不知伐寇和搬库房,哪个对谢仲矜和赵明熙更重要。
“是赵大人!”
“赵大人来了,快快快。”
赵璇依旧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行军的将领看惯了。
其他地方的官员暗暗打量这个极有名的人物。
第一眼看去,利落两个字就浮现在脑中,自然而然用来形容赵璇。
没穿甲衣,赵璇看着很削瘦,但又不是风吹就倒的那种,因为她站的很稳。
平常人站着不动时,会不自觉的向旁边歪去。
习武的人站着,就和插在深地里的铁杵似的,一点儿也不会歪,像脚底长了根,这是底盘稳。
赵璇就和铁杵一样立在拱门处,脸上眉骨颧骨都很清晰,瞳仁很大,眼下有层青黑,没什么表情。
院内渐渐没了讨论声,都在等赵璇发话。
严璞观察了好几眼这个赵安监,对面突然偏头,正好对上他视线,像某种他见过的东西。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在老家玩水时看到的鳄鱼,有他两个身形那么长,在岸边一动不动看着他和朋友。
鳄鱼突然动了脑袋,很吓人,它行动又稳又沉,但瞳仁没有动,就像赵璇一样。
他就见过一回鳄鱼,当时全身汗毛竖起,所以印象深刻,赵璇居然给他同样的感觉。
像是班主任在讲台上默不作声,等着底下的学生自觉安静下来。
赵璇也这么做了,她可能是有点心累,所以用了个不累但耗时的方法让院子安静下来。
有个人总低头抬头看她,她看过去,以为那人有事要说,结果那人把头又低下了。
赵璇收回目光,这儿是冒州府衙,抵达冒州后她接管了这处,清点官员时发现里头还有涟州的地方官。
她这才知道,涟州在海寇攻势下已沦陷了大半,官员带着部分难民逃进冒州境内。
消息滞后性太强,情况比行军出发时知道的要糟糕很多。
赵璇回想了昨日记录的名单,让人报了一连串的人名请他们先进议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