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旿沉着地回应:“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景奕听得云里雾里,面对这个奇怪的回答,他不由得问出下句:“讲重点。”
“他被雇来到处务农,一天工作十四个钟,现在浑身是病,连药都买不到。”序旿此时异常地诙谐起来。
景奕没有觉得搞笑,反而认为正常:“都是自己的选择,起码不是树下做梦的人。”
“树下的人何尝不清醒。”序旿的声音急转直下地泛冷。
景奕没应声却饶有兴趣地看向他,序旿戴着一条细长的银项链,宝石吊坠有些特殊,是两块拼接在一起的的竖向菱形,下方的一块是纯黑色,上方的一块虽然是乳白色,但是中间透着一道细小的的黑纹。
“他们孑然一身,被视作蝼蚁,却能尽兴地欣赏那些高高在上的洋相。”序旿说话的语调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如果蝼蚁是你,你认为别人对你就不会加之嘲笑了?”景奕又转向看序旿的头顶,平静地发问。
序旿认真地回答他:“我已经是了,所以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陆续的谈话景奕记得严丝合缝,像是经过胶水固定的拼图一样。对于序旿这种人,他不能再以“怪胎”这种词汇去看待,他确实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但起码是个鲜活的人了。
后来的几场大考,序旿恢复了以往的水平,景奕也找到了适合自己初步发展的方向。福诺瑞的几所大学提前邀请他入学,但是他不想率先离开沙姆,便选择谢绝名额。虽然他还是没有找到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十七岁的时光也已经悄然离去了。
寒冬的朔风搜刮着每一个路人,它带走他们的温度,再呵斥他们的干瘪。
黑夜并没有让加齐·费迪勒失去饱满的情绪,他即将带领景奕体验一回新开的酒馆,一方面是为了庆祝景奕终试的排名,一方面是因为各自分校以后的聚少离多。
这店铺门面看着普通,甚至有些不太起眼,但是一走进便会发现打通的程度非常深,而且前台柜架上陈列着各种无法说出名字的精品酒。
环境不算嘈杂也不算安静,只是加齐的酒品比景奕想象的要差,本就暗红的灯光让加齐发胀的双颊甚至能与烧红的螃蟹壳一决高下。
他时不时地给自己倒酒,手掌兴奋地挥舞过头,了然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势。一会儿自负地表示自己会交到更多的朋友,甚至能赶在景奕前头有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一会儿又停下唠叨,喃喃地低声道:“景奕,没了你,我肯定会有点儿寂寞的。”
景奕看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棕发小伙,一步步地陈述:“首先朋友多不多无所谓,其次你先结婚也没事,没人和你争这个,最后我还没死,你不至于这样。”
加齐像是只听清了最后半句,咧出个为友谊碰杯的满足笑容。
景奕也轻松地拿起杯子,开始习惯酒液在喉尖短暂翻滚的灼烧感。他还是相当精神,依然能听加齐神志不清地讲着有关自身的英雄事迹以及诸多逸闻轶事。
虽然十句应两句,但是谁也没有觉得应该停下,至少在景奕送烂醉如泥的加齐回家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