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辗转反侧之际,一个身影悄无声息掠至榻前。
“怎么不点灯?”苍河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星溶不应不动,闭目假寐。
苍河在榻边坐下,取出一瓶伤药递到她面前,轻声道:“起来替为师上药。”
星溶依旧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细声道:“今夜不想替师父上药,可以吗?”
苍河收回药瓶,思忖着如何开口。
黑暗中传来星溶一声轻叹:“师父,你说这人世为何非要分个三六九等?为何命运这般不公?有人生来什么都有,有人穷尽一生都不及旁人十之一二,甚至终生如蝼蚁般苟活。您是仙人,有济世之能,您告诉星溶,这是为什么?”
仙门宫考核那日,苍河初见她时觉得她开朗自信,一直以为这一世的她无忧无虑。未料她心中竟藏着这般连他都想不明白、更无力改变的困惑。
他答不上来,因为他也曾为此苦恼,怨天道不公。后来索性浑浑噩噩度日,走一步算一步。
此刻她问出口,他忽然觉得这般糊涂活着,实在窝囊。
静默良久,他方开口:“你这般优秀,不该有此烦恼。美好的灵魂,胜过世间万物。”
美好的灵魂胜过万物……
这是星溶此生听过最动听的话。
一语点醒梦中人。她坐起身,在黑暗中追寻他的面容。即便只看得到模糊轮廓,也能感受到那份温柔。
他耐心解释与夜翡凌的渊源:“我幼时曾被妖王掳去,身中剧毒,为妖魂所困。是夜翡凌替我除去妖魂咒,我方得解脱。此人高傲自大,性情多变。因着妖魂咒之事我们见过几面,平素并无往来。若非此次除妖,我也不会再见她。”
星溶听罢默然不语,黑暗中看不清她神情。
见她不应声,他以为解释得不够,正欲再言,却听她道:“师父,夜深了,我想歇息了。您请回吧。”
她又赶他走。
他坐在原处不动。
“待我升仙之后,定会好生报答师父。届时无论师父有何要求,星溶必当遵从。只盼到那时,师父仍觉得星溶的灵魂……还算美好。”黑暗中又传来她的声音。
虽近在咫尺,寥寥数语却似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鸿沟。
他知道她在生气,却不知该如何宽慰。
“我们明日便回仙门宫。”他突然道。
“可妖物未除……”
“这妖不除也罢,留给归愉途处置。”
星溶未再应答,翻身躺下。
苍河仍坐着不走。
星溶轻叹一声,终是坐起身:“师父将药给我,我为您上药。”
若不依他,他怕是真不肯走。
他将药瓶递过,褪去上衣。
房中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星溶不愿点灯,苍河也不想。
二人各怀心事。
星溶开启药瓶,蘸了药膏,凭感觉为他涂抹伤处。指尖触及他背脊肌肤,一点点将药膏推开,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觉着涂抹得差不多了,她收回手,盖好药瓶放在一旁。
知他定然还要赖着,又替他披上衣衫。
他穿好衣裳,这才起身,语气缓和许多:“你早些安歇,明早我带你回仙门宫。”
她轻声应了,目送他出门,方才躺下。
苍河刚出房门,便撞见夜翡凌立在廊下。
夜翡凌面覆寒霜,盯着苍河的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苍河微微蹙眉看她,冷冷开口:“若敢动她,休怪我忘恩负义。”
说罢头也不回步入自己房中。
夜翡凌紧握双拳,在星溶门前踱了几步,终是愤然回房,将房门摔得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