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指间夹着一个造型简洁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在雪夜中亮起,稳定地跳跃着。
陈息抬眼,正对上夏澈低垂的视线。他的眸子在雪光和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比平时更深,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和那簇小小的火苗。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成细小的水珠。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烟花棒的引线凑近火苗。
“嗤——”
引线被点燃,迸出细碎的金色火花。紧接着,“嘭”的一声轻响,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猛地从纸筒顶端喷射出来,如同瞬间绽放的细小银河,璀璨夺目,发出细微而欢快“噼啪”声。
“哇!”陈息惊喜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将手臂伸直,让那绚烂的光束远离自己。光芒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雪地,也照亮了她兴奋得发红的脸颊。
几乎在同一时间,夏澈也点燃了他手中的那一根。同样的银白光束亮起,在他手中安静地燃烧,将他冷白的肤色和沉静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像陈息那样挥舞,只是静静地举着,像擎着一束凝固的星光。
“给你!”陈息把自己手里那根塞给夏澈,又迅速从他手里拿过那捆没放的,自己重新点燃一根。这次,她胆子大了些,开始试着在空中画圈,光芒随着她的动作留下短暂而明亮的光轨。
“你看!像不像流星?”她笑着转头问夏澈,呵出的白气与烟花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夏澈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比烟花更亮的笑意,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看着她毫无阴霾的快乐。他手中两根烟花棒并排燃烧着,光芒更盛。
他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光芒划破黑暗,留下流畅的弧线。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很快,陈息手里的第二根也燃尽了。她意犹未尽,又去点第三根、第四根……夏澈就负责帮她拿着燃尽的,递上新的,并始终让那簇幽蓝的火苗在她需要时准时出现。
小小的院落里,不再只有雪落的簌簌声。烟花棒燃烧的“噼啪”声,陈息偶尔抑制不住的轻笑声,还有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交织成一首轻快的小曲。
光芒一次次亮起,一次次熄灭。
在明灭交替的光影中,他们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隐没。有时离得远,各自举着一束光,有时又靠得极近,手臂几乎碰在一起,共同看着一束烟花从绚烂燃烧到寂灭成灰。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雪后的清冷,成为一种独特而令人愉悦的气息。
当最后一根烟花棒也燃尽,光芒彻底熄灭的瞬间,世界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极暗。只有檐下灯笼那点暖光,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陈息能听到身边夏澈清浅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不同于自己的体温。刚才玩闹的热度褪去,微妙而紧绷的寂静悄然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想去看他,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将这雪夜、这灯光、以及眼前这个笑容还未散尽的她,一同吸纳进去。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落在她的帽子上,睫毛上,和他的肩头。
忽然,他动了一下。没有言语,他只是抬起手,非常轻、非常快地,用指尖拂去她睫毛上凝结的一朵细小雪花。动作快得像一个错觉,指尖的温度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抹清晰的、转瞬即逝的暖意。
陈息猛地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
他却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近乎亲昵的动作从未发生过。他侧过头,看向院子里他们留下的、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的杂乱脚印,声音低沉平稳:“不早了,该回了。”
陈息愣愣地“啊”了一声,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地跟着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脚步有些飘。忍不住偷偷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指尖碰过的睫毛,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奇异的触感。推开屋门,温暖的气息和残留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与屋外的清寒形成强烈对比。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发出细微的“哔啵”声。
仿佛从一个静谧的梦境,重新踏回了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