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郁知不知道该怎样组织语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鼓胀,那是梦想被点亮的灼热,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本能的恐慌。
褚闻殊没逼他立即回应,继续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只是我要告诉你的是,知知,如果你想真正发挥你的潜力,或许需要一条更定制化的路径。”
他的目光专注,循循善诱,“我可以帮你规划课程,集中资源培养你。但这意味着你会走一条和大多数人都不同的路,会更辛苦,也更……孤独。你愿意吗?”
郁知看着他。一条清晰的道路,一个被认可的价值,一个摆脱平庸的可能……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褚闻殊指尖轻点光屏,一道全息列表投射而出:“这是专业的生态安抚师辅助团队为你初步拟定的下一阶段培养方案,以及对应的资源清单。”
郁知的目光落在那些条目上,浅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灵弦”系列精神力共振扫描仪(定制版),星际研究院都难申请的顶级设备;S级生态模拟单元,含三套行星环境模块,堪比小型生态殖民星核心;还有指定稀有活性样本供应、军部特供精神力稳定锚、专属医疗团队……
列表很长,每一项后面都没有标注价格,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星币能够衡量的投入。这是权势与资源的极致体现。
郁知感到指尖冰凉。
他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条目,忽然想起母亲经营小花店时,为了一株星际运费而斟酌再三的侧脸。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有重量,需要精打细算,需要汗水浇灌。
而眼前这份清单,轻描淡写地抹平了那种人生里所有的“重”。它太轻了,轻得像一场梦,却又太沉了,沉得让他喘不过气——只因它所代表的东西,是他过去连仰望都未曾想过的维度。
“学长……”他听见自己问出了一个愚蠢却本能的问题,“这些……我需要用什么来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太不识抬举,太不知好歹。
但褚闻殊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不必说交换。”他打断郁知,声音沉稳而笃定,不容置疑。
他走到郁知面前,深灰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你只是值得。你的天赋,值得这一切。甚至,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些距离,清冷的雪松气息地将郁知包裹,无形中构筑了藩篱。
“知知,你的手可以抚平星球的创伤,可以改变一个星系的生态格局。你的未来,不该局限在小小的花田里。”
他的话语像最精美的丝绸,包裹住郁知的未来。郁知感到一种诱人的眩晕——仿佛他真的可以触碰星辰,而不再只是仰望。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恐惧攥住了他:如果这条路是褚闻殊亲手铺就的,那么他将来所抵达的每一个“高处”,是否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而他还有改变行道的机会吗?
他知道自己可以拒绝,也可以回到那个原本平庸却安全的轨道。
可是——
“我难道真的甘心吗?”郁知问自己。
那个星穹课堂上听不懂术语、在实验室里操作不好仪器的郁知,那个永远站在人群边缘、连自我介绍都会磕巴的郁知——真的甘心永远做一只躲在叶子背后的工蚁吗?
褚闻殊给的,不仅仅是一条路,更是一个证明自己“不平凡”的可能。这份诱惑,对活在自卑与边缘的他来说,太大了。
“哪怕代价是……失去一些自由?”他在心底轻声问自己,却不敢深想“一些”究竟是多少。
褚闻殊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挣扎。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温和而包容,仿佛无论郁知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理解。
可郁知知道,这本就是一种温柔的逼迫——他怎么能做到辜负这样的信任与期待?
最终,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激动与感激:
“……我愿意。”
褚闻殊回答的是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很好。”他收回手,姿态重新变得优雅从容,“那么,从下周开始,实训内容将全面升级,我会亲自跟进。至于你的小组作业……”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光屏上那个难题,“既然已经有了思路,就好好完成。不过,知知,你要记住,你的精力是宝贵的,不应该浪费在过于基础低效的讨论上。以后遇到难题,第一时间来找我,明白吗?”
他的语气并不冰冷,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他不在乎投入多少资源,甚至不在乎郁知是否真的能成为顶级的生态安抚师,他只在乎,郁知的每一次进步,是否都有他褚闻殊的烙印。
郁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过,开始之前,还有一件小事。”他起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未拆封的银色金属盒,上面没有印上logo。
“你的旧光脑性能或许跟不上高级别的数据处理。这是家里公司新研发的试用型号,环境兼容性和稳定性都做了特殊优化,非常适合生态安抚师进行精密操作和数据记录。”
他将盒子推到郁知面前:“后面的实训可能会有很多数据需要高配置才能配合分析,就当是提前给你配备的必要工具,好吗?”
郁知看着那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新光脑,连忙摆手:“学长,这太贵重了,我可以自己买……”
“只是试用,”褚闻殊打断他,理由无懈可击,“你的实训数据对调整培养方案很重要,就当是送给未来生态安抚师知知的礼物,好吗?”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期待。郁知推拒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剩下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道谢:“那……谢谢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