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混乱的思绪让她此刻无法低头,也无法缓和。
黎煜溏只是倔强地坐在那里,手指冰凉。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荷叶,无声地落入池水中,漾开一圈圈破碎的涟漪。
尹纤昀离开了。
黎煜溏不知道自己在那间名为“听雨轩”的茶室里枯坐了多久。
窗外的天光从清亮的晨白,渐渐转为午前略显慵懒的暖黄,又慢慢蒙上一层灰白的阴翳。池塘里的残荷一动不动,水面死寂,映不出什么像样的天光云影。
梅姨进来添过一次热水,动作轻悄,目光在她苍白失神的脸上停留一瞬,什么也没问,又悄然退去。那盏尹纤昀亲手为她斟的早已凉透的龙井,黎煜溏一口也未再动。
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浸透水的棉絮。
愤怒和尖锐褪去后,剩下的是冰冷的懊悔和更深重的茫然。
她知道自己那些话像刀子,不仅割伤了他,也把她自己逼到了一个更尴尬的境地。
可是,在那一刻,积压的恐惧疑虑、被各方当作棋子的愤怒。还有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对尹纤昀那份小心翼翼的的商量所产生的慌乱,全都混杂在一起,喷薄而出,无法控制。
他离开了。
没有斥责,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带着一身仿佛被打碎的冰冷,离开了。
黎煜溏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刺激得她微微蹙眉,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不能一直坐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去。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黎煜溏拿出手机,黎钰垚发来的地址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城西老区,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旧书店。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需要回去,需要整理自己,也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关于尹纤昀,关于他那份被自己粗暴拒绝的“商量”,她无法现在给出答案,但至少,她欠他一个不那么像攻击的回应。
黎煜溏站起身,腿有些发麻。
她环顾这间雅致却此刻显得无比空旷冷清的茶室,目光掠过尹纤昀刚才坐过的位置,桌面上除了茶具,空无一物。
他什么都没留下,连一丝温度似乎都带走了。
黎煜溏走到门边,拉开拉门。
梅姨候在回廊不远处,见她出来,温声道:“黎小姐,尹先生吩咐过,车在外面等,送您回去。”
黎煜溏脚步一顿,心里那根被攥紧的弦莫名又酸涩地颤了一下。他走了,却还记得安排车送她。
“……谢谢。”她低声道,跟着梅姨穿过回廊,走出静庐。
那辆黑色的轿车果然安静地停在门口。司机为她拉开车门,态度恭敬如常。
回程的路上,天色愈发阴沉,似乎要下雨。
黎煜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第一次觉得,回到那栋空旷的别墅,也并非回到家,只是回到一个暂时栖身的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