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急促,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黎家从一开始让你去拍卖会搅局,就没指望你能赔罪成功,他们把你推出去,就是要看看谢家和尹纤昀的反应,看看水有多深。你不过是个探路的石子,真以为自己是去谈判的?”
“这也是你梦到的?”黎煜溏眨眨眼,故意问道。
“这还用梦?!”黎钰垚几乎要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点突兀,他赶忙压低:
“动动你的脑子!黎家但凡有半点真心和解的诚意,会只派你一个人,带着你那堆破烂厚礼去?会连个像样的长辈或者中间人都不安排?他们就是把你扔出去,看你扑腾,能溅起多大水花算多大水花,溅一身泥也无所谓!”
黎煜溏被他吼得撇了撇嘴,刚想反驳几句“万一呢”,衣兜里的手机就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赫然是“黎家大宅”四个字。
“啧,来了。”黎钰垚也看到了,冷哼了一声,眼神警惕。
黎煜溏翻了个白眼,接通电话,还没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二伯母那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诡异兴奋和不容置疑的声音,语速快得像在播报喜讯:
“煜溏啊!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谢家那边刚来人传话了!谢京墨谢公子,亲自点头,说要跟我们黎家联姻!”
黎煜溏:“……?”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掏了掏耳朵。
电话那头,伯母还在滔滔不绝,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和某种如释重负:
“谢公子说了,看在你……呃,看在黎家诚意的份上,拍卖会的事可以一笔勾销!这可是咱们黎家时来运转的好机会!谢家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赶紧收拾收拾,明天……不,今晚就回来!商量细节!”
黎煜溏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愣是一个字没挤出来。她脸上的表情从懵逼到荒谬,最后定格成一种“这世界是不是疯了”的呆滞。
她缓缓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旁边同样因为听到话筒漏音而瞬间石化的黎钰垚。
黎钰垚:“???????”
他脸上的口罩都遮不住那双骤然瞪大的眼睛里喷薄而出的震惊和“这他妈什么鬼发展”的茫然。
他刚才还在分析黎家把她当弃子,转眼弃子就成了联姻香饽饽。对象还是刚被他们联手摆了一道差点用烟灰缸砸人,最后冷冰冰让他们“滚”的谢京墨?
这弯转得比过山车还猛,黎钰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不是……老母,”黎煜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您再说一遍?跟谁联姻?谢京墨?跟我?”她每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仿佛在确认什么天方夜谭。
“当然是你!难不成还能是我?”伯母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和理所当然:
“谢公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你这孩子,肯定是今天去赔罪的表现让谢公子另眼相看了!这可是你的福气!赶紧的,回来再说!”不等黎煜溏再问,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忙音嘟嘟作响。
街边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微风。黎煜溏和黎钰垚面对面站着,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谁也没动。
半晌,黎煜溏机械地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黎钰垚,眼神空茫:“……我好像……出现幻听了。你掐我一下?”
黎钰垚没动,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震惊过后,警惕和疑虑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太了解谢京墨了,那人绝不是会因一次荒诞的赔罪拜访就突发奇想要联姻的性格,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有旧怨,以及今天刚结下的新仇。
“他没病吧?”
黎煜溏终于找回了点神智,脱口而出,“还是我今天翻墙的英姿真把他帅……呃,震撼到了,以至于他要用联姻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或者收藏我?”
“收藏你个头!”黎钰垚低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沉沉的重量。
“谢京墨做事,一定有他的目的。联姻……呵,好手段。”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和更深的忌惮。
“什么意思?”黎煜溏被他凝重的语气弄得心里发毛。
“意思是,”黎钰垚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谢家别墅的方向,尽管早已看不见:“这很可能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他把你,或者说把黎家小姐这个身份,牢牢拴在了棋盘上。至于为什么是你……”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扫过黎煜溏,“或许是因为你最好控制,或许是因为你背后牵扯着尹纤昀,又或许……”
他没说下去,但黎煜溏莫名觉得,那个“又或许”,可能跟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本该是死人的表哥有关。
谢京墨最后那个眼神,那句“滚”,还有这荒谬的联姻,这一切串联起来让她后颈有些发凉。
“那……现在怎么办?”黎煜溏难得有些无措,“真回去商量细节?嫁过去当卧底?还是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黎钰垚沉默了几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黎家那边……哼,他们现在恐怕已经乐疯了,恨不得立刻把你打包送过去。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他重新拉起黎煜溏,这次动作没那么粗暴,但脚步依旧很快。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而他们身后,遥远的谢家别墅书房中,谢京墨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联姻的消息,是他亲自让人放给黎家的。
简单,直接,有效。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着什么恭维或试探的话,谢京墨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挂断了。
他将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