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谢京墨冷冷打断她,就在黎煜溏屏住呼吸,做好被谢京墨一脚踢出去的打算时,前者突然话锋一转:
“既然黎小姐如此诚意满满,连翻墙这种招数都用上了,那就里面请吧。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转身朝别墅内走去,背影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寒意。
黎煜溏松了口气,赶紧对着耳机小声说了句【mad,吓死我了。暂时安全,随机应变】,然后小跑几步跟上谢京墨。
客厅里,谢京墨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黎煜溏把佣人后来拿进来的几个袋子放在脚边,自己选了个离他稍远的单人沙发坐下,还没忘从袋子里摸出那包薯片,刚才爬墙消耗体力,得补补。
“说说吧,”谢京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扶手,“翻墙进来,到底想干什么?替黎正宏传话?还是替尹纤昀继续试探?”
“谢公子您想多了,”黎煜溏咔嚓啃着薯片:“我就是个纯粹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道歉者。黎家希望这事儿翻篇,我个人嘛……”
她咽下薯片,忽然抬眼,目光澄澈地看着谢京墨:“主要是好奇,像您这样长得帅、有钱、看起来人生赢家的人,被人在拍卖会上怼了,会不会有什么特别不为人知的内心活动,比如气得回家捶枕头?或者画圈圈诅咒我?”
谢京墨:“………………”
他大概第一次遇到脑回路如此清奇、且敢于当面把它说出来的女人。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浮在表面,眼底依旧冰冷:“黎煜溏,你确实……很有意思。难怪能把尹纤昀搅得心神不宁,甚至为了你,不惜在拍卖会上跟我玩规则游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这份有意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比如……你哪来的胆量和见识,精准地配合尹纤昀,搅黄我的事?仅凭黎家,可养不出你这样的人才。”
耳机里黎钰垚提醒:【小心,他在套你话,也在试探你和尹纤昀的关系深浅。】
黎煜溏心里门清,面上却一副“你在夸我?”的表情,摆摆手:
“谢公子过奖了,我哪有什么见识,全是直觉!”
“直觉告诉我那块地有问题,直觉告诉我您可能钱多但人不傻不会硬吃哑巴亏,直觉还告诉我……您可能不太喜欢尹纤昀?”
“我跟他可没那么熟,纯粹是拍卖会上临时组了个反高价胁迫联盟,时效仅限当场,现在联盟已经解散了。”
她这番胡搅蛮缠加半真半假的撇清,让谢京墨眼神更深。他不再绕弯子,语气陡然转冷:
“直觉?黎煜溏,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昨天你身边那个鬼鬼祟祟的保镖,今天帮你翻墙望风的同伙……你真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话音未落,毫无征兆地,猛地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沉重水晶烟灰缸,朝着黎煜溏身侧的空地,但极其靠近她的位置狠狠砸了过去。
“砰!哗啦!”
烟灰缸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碎裂声,水晶碎片四溅,有几片甚至擦着黎煜溏的小腿飞过。
“啊!”黎煜溏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用这种方式发难施压,吓得惊叫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缩到一边,脸色发白,心脏狂跳。
几乎是在她尖叫响起的同一瞬间。
“砰!”
客厅连接花园的另一侧玻璃门被猛地撞开,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失控的炮弹般冲了进来,带起一阵疾风。
黎钰垚在外面听到那声巨大的碎裂和黎煜溏短促的惊叫,想都没想的冲进来。一瞬间,正好看到黎煜溏惊惶后退、地上水晶碎片狼藉的一幕,而谢京墨还保持着冷眼旁观的姿态。
“黎煜溏!”黎钰垚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黎煜溏拉到自己身后,双臂张开呈保护姿态,面对谢京墨,尽管他帽子口罩俱全,但那挺直的背脊、护犊子的动作,以及脱口而出的焦急称呼。
…………
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
谢京墨在黎钰垚冲进来的那一刻,瞳孔就骤然收缩。他原本只是想用暴力声响吓唬黎煜溏,逼她或者她背后的人露出马脚,却万万没想到,会炸出这样一个让他魂牵梦萦又恨之入骨的身影。
尽管包裹得严实,但那身形,那动作,那下意识保护黎煜溏的姿态,尤其是那一声“黎煜溏”里无法掩饰的关切音色。
谢京墨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脸上的冰冷玩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神情。
他目光死死锁在闯入者身上,像是要穿透那层可笑的伪装,看清下面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意,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黎、钰、垚……?”
“真的是你……你居然……没死?”
空气凝固,只剩下水晶碎片折射着冰冷的光。
黎钰垚的身体彻底僵住,护着黎煜溏的手臂肌肉紧绷。
黎煜溏在他身后,捂住了眼睛,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完了,他喵的这下篓子捅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