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菲菲怒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消失在商场门口。

黎煜溏站在原地，心中默默对着尹菲菲竖起中指。那点因为诈骗未遂的小小遗憾，很快被怼人成功的愉悦冲散。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华灯初上的繁华街头，周围是熙攘的人群和喧嚣的车流，霓虹闪烁，勾勒出都市夜晚的迷离轮廓。

这份热闹与她无关，黎煜溏只是随着人潮缓缓移动，像一颗找不到轨道的小行星。

突然有些落寞。黎煜溏叹了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死冰山”三个字。

黎煜溏撇撇嘴，接通电话，还没等她“喂”出声，尹纤昀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尹菲菲是不是去找你了？”

黎煜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尹菲菲离开的方向。

“没事儿，她……我们就随便聊了聊。”她故作轻松，电话那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边嘈杂的背景音。

“你在哪儿？”他问，语气里的那丝紧绷似乎明显了一点。

黎煜溏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潮，一种莫名的孤寂感悄然爬上心头，尽管只有一丝。

“我在外面呢，随便走走，透透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黎煜溏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命令她时，他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了。

黎煜溏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有点意外。

他居然没追问？这种放任，反而让她心里空落了一下。

她收起手机，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穿过热闹的商业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但依旧灯火通明的步行街。

黎煜溏停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前，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那些亮晶晶的发卡上。

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地上几只正在努力搬运一块饼干屑的蚂蚁吸引了。

黎煜溏蹲下身，看得津津有味，心里还在给蚂蚁配音：“加油！兄弟们！一二一！抬回家加餐！”

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路边。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尹纤昀。

黎煜溏一边盯着蚂蚁，一边心不在焉地接通：

“喂？”

“转头。”

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黎煜溏下意识地循声转头。

尹纤昀就站在几步开外，昏黄温暖的路灯在他身后晕开光晕。

他居然没穿西服。

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搭配着一条合身的黑色休闲长裤，让他整个人褪去了商场的凌厉和距离感，显得格外挺拔修长，甚至有几分邻家哥哥般的清爽俊朗。

而最让黎煜溏瞳孔微缩的是，他手里，竟然拿着一串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

黎煜溏瞬间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身，差点因为蹲太久而腿软踉跄。

她指着尹纤昀，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在这儿？！你跟踪我？！”

尹纤昀迈步朝她走来，步履从容。

他走到黎煜溏面前，没有回答她的质问，而是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她面前。晶莹的糖壳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听到你电话里的背景音，有标志性咖啡店的爵士乐，还有旁边时光长廊书店整点报时的钟声。”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正好在附近。”

尹纤昀看着黎煜溏有些怔忪的脸，补充道：“本来没想打扰你。”

他的目光落在后者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专注：“但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低着头……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黎煜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尹纤昀递过来的糖葫芦，又抬头看看他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以及这身从未见过的休闲打扮。一种陌生带着暖意的悸动，悄然在心底蔓延。

黎煜溏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刚才所谓的“情绪不高”完全是在全神贯注地给蚂蚁兄弟加油鼓劲。

但……他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环境，推断出她的位置，甚至还注意到了那一瞬间虽然是误会的“低落”，并且，用这样一种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出现了。

黎煜溏接过那串糖葫芦，冰凉的触感透过包装纸传到掌心。糖壳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她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合着糖壳的甜，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

“谢谢啊。”

她小声说，低下头，借着吃糖葫芦的动作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和那一丝不自在。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在发热。

尹纤昀拿过她手上一大堆东西，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糖葫芦，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味道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放缓了许多。

“嗯，好吃。哦对了，这几个东西你帮我转交给尹菲菲吧，本来就是她卖的。”黎煜溏说着，又咬了一小口，糖渣沾了一点在嘴角。她下意识地想用手背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