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行【宋叔叔】,很快就证明了它的“麻烦”程度。
——比她想象得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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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念晚刚从睡梦里爬起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短信。
【宋临川:早。】
只有一个字,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学校东门旁边那家早餐店的窗口,油条在热油里翻滚,豆浆机冒着白气。
【宋临川:上次路过,你说这家早餐不错。今天路过给同事买,顺便问一句——你有没有按时吃早饭。】
顾念晚看着那行“顺便”,莫名心虚。
她实话实说:【没有。】
那头回得很快:【诚实是优点。但不吃早饭会被扣分。】
【顾念晚:谁扣?】
【宋临川:我。】
她愣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那宋老师,请问扣多少?】
【宋临川:暂定一次一分,扣满十分,要请家长。】
“……”
他这人,说话怎么永远像在开家长会。
顾念晚叹了一口气,还是爬起来,披上外套冲去洗漱。
等她匆匆赶到教学楼,距离早八上课还有五分钟。刚跑上台阶,就远远看见人群边缘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车。
驾驶座车窗半降,一只修长的手搭在窗沿。
男人侧着身,仿佛随意往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撞上,她脚步一顿。
车窗缓缓落下。
宋临川把手机举了举:“验证一下短信的执行力。”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空空的地方,淡淡道:“你手上,没有豆浆。”
顾念晚:……
“我路上来不及。”她干脆实话实说,“而且我已经迟到了。”
“所以你打算饿着肚子去跟老师搏命?”宋临川似笑非笑,“上节课你已经因为分手的事‘大出风头’了,这节课要不要试试晕倒在教室里,让全班同学再看一场?”
顾念晚哑住。
空气里飘来一阵豆浆的热气。
宋临川抬手,从副驾驶那边拎起一个塑料袋,晃了晃:“豆浆、鸡蛋饼,没买油条。年纪小,少吃油炸。”
他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很多年前,就习惯在某个小姑娘上学前给她准备早餐。
顾念晚心口一紧,又很快压下去。
她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瞬,还是下去两步,从车窗边接过袋子:“……谢谢宋叔叔。”
“记得下课前吃完。”宋临川看着她,“下次再不吃早饭——就不只是‘扣分’了。”
“那是什么?”
“我会直接来食堂门口守人。”男人懒懒地说,“监督你吃完再放你走。”
语气像玩笑,可那种笃定感,又让她一点也不怀疑他做得出来。
顾念晚抱着早餐,转身往教学楼里跑。
背后,黑车缓缓驶离。
楼道里人来人往,她却总觉得,背后那道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肩胛骨的位置。
——不沉,却实在。
像一只手,隔着很远的距离,给了她一个看不见的撑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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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宋临川就像真的“应聘”成了她的人形安全号码。
不是时时刻刻都出现。
可每当她觉得撑不住的时候,他总会在一个刚刚好的时间点冒出来。
雨天,她在操场边打完选修篮球,鞋袜全湿,抱着课本缩在教学楼檐下,手机震了一下。
【宋临川:操场这边对外停车位不多,出来了吗?】
她还没回,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车已经慢慢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男人撑着伞走过来,把伞往她头顶一放:“上车。”
“我自己坐公交就好……”
“公交车今天要涉水。”他抬眼看了一眼路口已经积起的水,“你打算把鞋当船?”
最后她还是上了车。
空调开得不高,车内温度刚好。玻璃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雨刷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
宋临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指尖敲着节奏。
“宿舍楼下就行。”她小声说。
“好。”
短短两公里,他没刻意找话题,只在车停下的时候,递过去一张纸巾。
“擦擦头发。”
她照做。
纸巾掠过耳后,水滴被一点点擦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爸爸也是这样——帮她擦掉游泳池里带出来的水,笑着说“别感冒了,小鱼”。
记忆猛地翻上来。
喉咙一紧。
她把纸团在掌心攥得用力,努力把那份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
“你妈知道你在外面淋雨吗?”
男人忽然问。
顾念晚愣了一下,垂下眼睛:“……不知道。”
“她不关心你?”
“她很忙。”
宋临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在暗暗收紧,又被他按下去。
“忙不是理由。”他声音很淡,“但你也不用替她找理由。”
顾念晚扯了扯嘴角:“宋叔叔,你这样说,很像在‘抢指标’。”
“抢什么?”
“抢当家长的指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敲在车顶,沙沙作响。
半晌,宋临川低低笑了一声。
“如果是合格的家长,”他道,“确实应该有人来抢。”
这话说得太认真。
认真到她不敢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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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他出现得更突然。
那天晚上,她被宿舍舍友拉去参加学院一个项目组的“庆功宴”。
地点在学校外面一条新开的酒吧街。
彩灯闪烁,音响震得人心口发麻。
顾念晚本来就不爱这种地方,只是大家都来了,她不好扫兴。
她端着一杯汽水坐在角落,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顾念晚,来,喝一个。”
项目组的男学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就要去拉她。
她往椅背靠了靠:“我喝不了酒。”
“没事,就一点点。你今天报告讲得那么好,不给大家表现机会吗?”
“真喝不了。”她皱眉,“而且我待会儿还要回去赶作业。”
男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旁边有人起哄:“顾学妹别装了,刚才你还说自己失恋了呢,用酒精冲一冲,明天就忘记渣男啦。”
“就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没醉过几回?”
“来嘛,给学长个面子。”
几只手一起把酒杯往她面前推。
啤酒的味道夹杂着烈酒,气泡翻涌,她光闻就觉得胃里发冷。
她指节不自觉攥紧。
耳边音乐声很大,人群里笑声和嘈杂混在一起。
顾念晚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和好多年前“醉江南”里某个夜晚几乎重叠——同样是酒,同样是被逼着“懂规矩”,同样是被人拿着“给面子”压上去。
只是那一次站在桌边的是她妈妈,如今换成了她自己。
她甚至听见有人小声说:“她不会是那天被男朋友甩了,现在连酒都不肯陪喝吧?”
“啧,那还真是想得美。”
那些话像细小的钉子,一颗颗扎进耳朵。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站起来拒绝,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宋临川:你现在在哪儿?】
她手指飞快打字:【在外面吃饭。】
那头几乎是秒回:【喝酒了吗?】
她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环顾——酒吧里灯光太乱,看不清外面。
【……他们想敬酒。】
发出去的下一秒,电话打过来了。
震动声在桌面上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顾念晚心里一紧。
“谁啊?”有女生笑,“不会是刚分手就接回头电话吧?”
她顾不上解释,直接按下接听,压着声音:“喂?”
“把手机举高一点。”那头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给我听听环境。”
音乐、喧哗、碰杯声,一股脑儿从听筒那头涌过去。
顾念晚忽然有点想哭。
她很久没有这样——被一个成年人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问“你在哪儿”。
像被抓包的小孩。
“宋叔叔,我没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又没喝,真——”
话还没说完,那头已经挂断。
她怔了一下,以为信号不好。
下一秒,手机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宋临川:门口。】
两个字。
她心脏猛地一缩。
“顾学妹?”男生又把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男朋友打完电话了没?再矫情,我们就要不高兴了啊。”
顾念晚看着那杯酒,嘴唇抿紧,刚要说“不喝”,忽然听见包间门被推开。
门口的音乐声被压得一顿。
有冷风从门缝灌进来。
人群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逆光里。
他没穿什么特别的衣服,只是一件深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起,风从他背后吹过,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种说不出的锋利感。
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线条冷硬。
——是宋临川。
顾念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真的来了?
“这位是?”男学长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先生,我们这边在聚会,不对外开放——”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礼貌地抬了一下手中的手机。
“抱歉。”宋临川语气很平静,“我是来接我家小朋友的。”
“你家小朋友?”
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顾念晚。
她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我——”
“今天她失恋,你们带她来喝酒?”宋临川似笑非笑,“是打算一起见证她从‘情伤’直接进医院挂水吗?”
包间里的笑声顿了一下。
有人不满:“我们就是随便玩玩,大家都喝了。顾学妹又不是小孩子——”
“未满二十,按照很多地方对酒精的定义,还算。”男人淡淡地接话,“再说了,你们谁能替她喝后来的每一杯?”
沈默。
宋临川懒得跟他们在概念问题上纠缠,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又看了看顾念晚面前那杯还没动的酒。
“她今天不能喝。”他说,“你们有意见?”
最后三个字不重,却带着一种很淡的压迫感。
与其说是威胁,更像是习惯站在某个位置的人,理所当然地在划线。
男学长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也……不是不行,就是大家热闹一下——”
“她不靠喝酒热闹。”宋临川打断他,“靠成绩、靠工作能力,靠她自己。”
顾念晚被这句话怔住。
那一瞬间,她的确有一点被他“偏爱地护短”的错觉。
“宋叔叔……”她低声叫了一声,既尴尬又感动。
宋临川却像没听见,只转头问她:“东西收拾好了吗?”
她拎起包:“收好了。”
“走吧。”
他伸手替她把椅子往外拉了一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有人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谁啊,看着不像她爸啊……”
另一个声音压低:“难不成是……?”
话没说完,被旁边人捅了一下,迅速闭嘴。
宋临川仿佛没听见,带着顾念晚往门口走。
经过吧台时,他停了一下,掏出卡递过去:“这桌我结。”
“先生,不用——”
“她今天是主角。”他淡淡道,“不麻烦她们AA了。”
那几个本来起哄的人,脸上表情一瞬间复杂起来——好像“占了便宜”,又好像被人当面打了脸。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车窗外灯光飞速往后退,仿佛城市在他们身边被抽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直到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宋临川才开口:“以后,这种局少参加。”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能总拒绝。”她看着窗外,“大家都这么玩,我不喝就像格格不入。”
“你本来就跟他们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念晚。”他很少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你可以不聪明、不优秀、不讨喜——这些都没关系。但你要清楚一件事:你不需要用委屈自己,来获得别人勉强的接纳。”
车内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