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小雪,给长安的屋瓦街面都踱上一层薄薄的银色。
沈芊橙起得比往日更早,天上的星星还没落下,她便挎着篮子出门了。
坊间的青石路结着薄霜,行走间需得格外小心。
她得赶早去市集买肉,年关将近,西市肉摊上的好肉卖得比往常更快,要买到合心意的五花肉只能早早过去。
虽说离新年还有一段时间,但试菜还是得安排起来,富贵元宝肉就是第一步。
沈芊橙到的时候,有些肉铺前已经站了人影,多是各家食肆的采买和大户人家的仆役,她径直走到相熟老板的肉铺前,“张掌柜。”
“沈小娘子,今日这么早?”张掌柜有些意外。
“麻烦您帮我切一块五花肉,要层次分明些的。”沈芊橙说话间,目光已经落在案板上的肉上了。
“好嘞。”张掌柜应了一声,拿了一整块大肉过来,指着一处给她看,“这一块怎么样?三肥七瘦,肉是刚送来的,绝对新鲜。”
沈芊橙仔细看了看,肉质新鲜,肥瘦层次分明,看着就是块漂亮的好肉,当然……价格也很漂亮。
她沉吟了会儿,在那块肉上划拉了一下,选了处稍逊一筹的五花肉,“张掌柜,我若想要这块,再加两根筒骨,价格能否再让一些?”
“年关将近,我想做些新的吃食,还请您关照。”
她的态度坦然,张掌柜知道她懂行,又是熟人,就爽快的应承下来,不仅如此,还送了她一小块猪板油。
沈芊橙仔细将买的东西都包好,边将东西放好边和老板道谢。
这块猪板油是意外之喜,肉的成本比预想中的低,和筒骨加起来也没多花上许多,再来,她做高汤馎饦本就需要筒骨熬汤,倒也算一举两得。
买完东西,天边已经泛出微微亮光,她提着沉甸甸的篮子,疾步走回小院。
时间紧迫,她至少要在出摊之前,将红烧肉的前期准备都做好,焯水,烙皮,炒糖色都要完成,还有要将暂时不用的筒骨归置好。
否则晚上归家时间不定,她还有其他的菜要试。
沈芊橙将肉从篮子里拿出来,仔细清理,冷水下锅,再加入姜片和少许黄酒,煮沸后撇净浮沫,最后捞出用准备好的温水冲洗,沥干了水分,切成均匀的四方形。
接着是最关键的炒糖色,她没有选用价格更加昂贵的蜂蜜,而是依旧用了自制的饴糖浆和一小勺猪油,在温火下耐心搅动。
炒糖色最重要的就是要时刻注意它颜色的变化,色浅了便是还没到时候,味道不够;色深了再离火,味道就会发苦。
锅中的糖浆从翻涌的琥珀色变成细密的金黄色,再到深沉的枣红色,沈芊橙丝毫不敢松懈,锅中升起一股甜香,枣红色转为焦糖色的刹那,她立刻将沥干水的肉块倒进锅里,快速翻炒,让每一个肉块都均匀的裹上糖浆,倒入黄酒,激起一阵浓郁的香气。
沈芊橙并没有停下来,她依次加入酱油,葱结,姜片,倒进热水直至淹没肉块,最后将一开始炸好的虎皮鸡蛋放入,大火烧至沸腾后,便转为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焖煮。
炖肉的时间,沈芊橙并没有浪费。
她拿来两个鸡蛋,将其在碗中打散,另找了一个锅,用打好的蛋液在锅中摊成薄而均匀的蛋皮。
她要做黄金如意卷,馅料用的是昨晚的剩饭和一开始先焯好后切成丁的香菇,胡萝卜还有豆干,一起翻炒调味后出锅的“金玉满堂”。
最后只需用摊好的蛋皮将馅料紧紧卷起来,做成条状,再上锅蒸制即可。
做完这些,天色已然大亮。
她等了会儿,将初步处理好的肉连锅和上层的如意卷一起端到一旁放着封好,灭了灶膛里的火星。
然后洗了个脸,开始准备今日出摊需要的胡饼面团和馎饦配料。
因着前段时间手头宽裕,她在小院中慢慢添置了不少调味料,而胡饼面团和馎饦配料又都是些快手的东西,只要前期准备好,剩下的很快就能完成。
当沈芊橙推着摊车出现在西市时,只比平常晚了一刻。
摊车的生意依旧红火,拖那日腊八粥的福,她这里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
沈芊橙忙碌的接待客人,手下的动作快且稳,只是在空闲的间隙,偶尔想起以后必定会日渐消瘦的钱囊。
但是不赌一把,什么都没有。
沈芊橙抿唇,年节礼盒的售卖势在必行。
午后,沈芊橙见东西卖的差不多,便早早收了摊回去。
小火慢炖了一个半时辰的那锅肉在她掀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香与甜香,霸道的占据了这个小小的灶间,几乎将整个房间的寒意暖尽了。
锅中的汤汁已经被收得浓稠油亮,包裹着里面所有的食材,方方正正的肉块呈现出诱人的琥珀红色,肥肉近乎透明,用筷子戳上一戳,颤颤巍巍的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流进汤汁里;瘦肉则吸满了精华,软烂而不松散,稍一用力就能压出汁水;至于虎皮鸡蛋更是早早变成了褐色,咬上一口,虎皮的酥脆,蛋白的紧实,蛋黄绵密和着挂在上面的汤汁一齐在口腔翻涌,滋味醇厚。
沈芊橙将嘴里的鸡蛋咽了下去,放到碗里,从锅中夹了一小块肉,吹了吹气,送入口中,五花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中带着丝丝甜意,复合的滋味霎时间在在舌尖炸开,那一点早前干烙的香气仿佛点睛之笔在不经意间,撞击她的味蕾。
成了!
沈芊橙眼睛一亮。
她迫不及待的又尝了蒸好的如意卷,蛋皮鲜香,内馅咸鲜适口。
因为考虑到成本问题,沈芊橙并没有做传统加肉的如意卷,而且另辟蹊径用蔬菜豆类等做为内馅,没想到口感如此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