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彩楼!”
布庄的王掌柜惊呼一声,胖胖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沈芊橙皱眉,她今日来时变发现旁边布庄门前多了座彩楼,只是她初来乍到,有些话到底不好说,加上这彩楼只放一天,虽然建造上次了些,但若是一整天风和日丽倒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没成想......
彩楼摇晃的频率越来越高,路人见了纷纷惊叫着跑开,生怕慢一步便被殃及。
“公子小心!”
墨阳一个箭步,挡在谢玄的身前,“公子,这里不安全,我先送您离开吧。”
谢玄没动,他眉头微蹙,身为大乾官员,怎么能抛下百姓,独自离开?
“诸位!还请离彩楼远些,避免楼塌被砸伤!”
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问题,谢玄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摇摇欲坠的彩楼,边疏散人群边让墨阳去寻坊间武侯和当初搭建的工匠来处理。
倏然,他听见一个冷静镇定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王掌柜,是西南角的地基短了,所以承重偏了。”
所有人一怔,随即看向声音的出处。
那位买炒栗子的沈小娘子,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的摊车,往前走了几步,在那里默默打量着彩楼,清亮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在华丽的装饰上一掠而过,最终又落回到西南角,“王掌柜,你让人寻一块一寸厚的木板,垫在那短了的地基下便好了。”
沈芊橙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王掌柜张大嘴,看了看沈芊橙又看了看“东倒西歪”的彩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一个卖炒栗子的小娘子,会这个?
这可不是轮铁锅,看火候那么简单的!
路过的行人在一旁窃窃私语,都觉着这小娘子在信口胡说。
谢玄深邃的目光落在沈芊橙身上,他已经让墨阳去找人了,只要其他人不再往危险的地方去,剩下的他不会再多开口。
只是......他早前只以为此女有力气,有巧思,却没想到她竟能一眼看穿这座彩楼缺失的关窍。
这需要的可不仅是毒辣的眼光还需要对工造极其深刻的理解。
“快去!”
王掌柜眼瞅着彩楼摇得越来越厉害,心一横,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冲着站在一旁的伙计喊道,“还不按照沈小娘子说的,去找厚木板回来!”
伙计点头,连滚带爬的跑去找木材,不多时便抱回了一块厚木板。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紧张的将木板塞进了沈芊橙指定的地方。
就在木板垫实的那一刻,原本吱呀作响,左摇右晃的彩楼,仿佛被一只大手强行按住,然后稳稳的扶正。
彩楼顶上的红绸仍然在风中飞舞,但整个骨架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变的稳固起来,不必再担心彩楼倾塌。
“稳,稳住了!”
王掌柜激动的喊出声,“真的稳住了!”
周围爆发初更大的惊叹声——
“天呐,她怎么看出来的!”
“隔着这么远就知道地基短了三寸?这眼力神了!”
“这沈小娘子莫非是鲁班传人?”
各种惊异探究的目光,落在沈芊橙身上。
沈芊橙却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她看了一眼恢复稳定的彩楼和匆匆带人赶来的墨阳,转身回到自己的摊车面前。
王掌柜见武侯与工匠来了,放心的解释完,才走到沈芊橙面前,谢道,“多谢沈小娘子,今日若不是有你在,真是!”
“王掌柜不必如此。”沈芊橙摇头,“只是日后还得小心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王掌柜连连点头,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
“谢郎君,你的栗子。”
深秋温度降得快,沈芊橙索性重新包了包栗子递给谢玄。
谢玄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牢牢的锁在沈芊橙的脸上,试图从她平静的眉眼间,看出丝毫的端倪,但这小娘子稳重如山。
他缓缓伸手,接过那包新出锅的栗子,指尖在瞬间与沈芊橙短短一触。
谢玄骤然觉得仿佛有一股微微发烫的水流从指尖缓缓流入心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麻。
他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谢玄竭力忽视那奇妙的感觉,目光转向彩楼,“沈娘子,好眼力。”
能一眼看穿彩楼哪里出了问题,何止是好眼力。
沈芊橙自然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太过异常,她是看见谢郎君让随从去叫人的,其实她只需要安静呆着就是。
但......万一谢郎君的随从去叫人时被耽搁了呢?
她垂下眼,依旧是前不久这位谢郎君问她摊车时的说辞,“家父生前曾接触过工造之事,耳濡目染便也懂了些皮毛。”
又是略懂皮毛。
谢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既然于时局无碍又何必刨根问底?
“原来如此。”
谢玄向她点了点头告别,拿着那包温热的栗子离开。
墨阳赶紧跟上,走出几步,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沈芊橙一眼,“公子,这沈小娘子也太厉害了吧。她到底是是什么人?”
他方才已经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没想到这沈小娘子,不仅人长得好看,栗子炒得好吃,连工造之事都会。
谢玄脚步未停,目光望着繁华街道,脑中想的却是那道笃定冷静的身影。
“是什么人?”
他低声重复一遍,将剥好的栗仁放入口中,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是一个很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