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了最后这一番谈话,众人都意兴阑珊,没了继续商议如何引得神明现身的气力,草草用过王襄备下的晚膳,便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在中庭碰面时,几人都还是一副各怀心事的模样,无崖子和七问忐忑地瞧着三人眼色,绞尽脑汁想要出言缓解气氛。莫闵千见状,先叹气出了声:“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们大可不必为以后的别离提前忧虑……”
东宫狸皱眉道:“谁忧虑了?”
众人惊疑间又展眉一笑:“我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我真正想做的事,便是惩恶扬善,还一方太平安定!虽然没有你们的陪伴会有些可惜,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还是会继续上路!”
语气里的豁达笃定让人不得不为之动容。莫闵千伸手拍着她的肩膀:“我虽身不能往,但心与你同在,若日后得以途经癸阳,随时找我叙旧!”
云衍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东宫狸看得不痛快:“想说什么就说!”
云衍无奈笑道:“本来想学莫闵千也说些路过叙旧的话,但一细想,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东宫狸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容辩驳:“那就等你有空的时候来找我们叙旧不就行了!”
云衍于是爽朗一笑,伸出手掌:“一言为定!”东宫狸和莫闵千见状也都伸出手,三只手交握在一起,最终汇成一句带着笑意的“一言为定”。
看了一早上眼色的无崖子和七问终于长舒一口气,都跟着笑起来。解开心结的东宫狸却突然将头一偏:“我们想明白了,那道长可想明白了,究竟用什么法子让这位真神现身?”
“这……”无崖子沟壑纵横的一张老脸登时皱成一团,“老道昨夜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想了好些法子,但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可能凡事都尽善尽美,”东宫狸道,“道长只管说来,我们放手一搏便是!”
众人于是在后院桌旁围坐下,无崖子将自己所知所闻的一些犯神的路子和盘托出,又不无担忧道:“王襄祖上一人之罪便连累全村世代受诅咒,这位上神着实脾气不小,老道担心,此番稍有不慎,怕是会累及更多无辜之人……”
“倘若这神果然如此不讲道理,”云衍冷冷道,“别说犯神,真逼急了,弑神也不在话下!反正我一个天生的魔,本来就和神不共戴天!”
“你先别急!”莫闵千出言按下云衍的怒意,“还没到那一步,我们且先试试其他法子……”
东宫狸低头细想一番,开始陈述自己的想法:“仔细想想,其实王襄祖上并不是第一个冒犯上神的人,在那之前,村里就因为拆掉原来的残破庙宇兴建义庄而招来不少祸事……后来建老庙兴香火,总算了了这祸事,直到王襄祖上出现,又闯了大祸,这才降下神咒……”
“也就是说,”莫闵千很快会意,“这位上神极为在意民众的尊崇,对不敬行为的惩罚,也是逐步加重的。”
“没错……”东宫狸复又坐下,闷声道,“所以我认为,通过不敬之法引他现身并不难,但相对的,这一次的惩罚肯定会更重更残酷……”
云衍满脸的不耐烦:“我还是那句话,大不了就弑神!”
无崖子想了想,转头叫来王襄,问他村民中是否有离开此地移居别处的,移居之人又是否还会受诅咒的影响。王襄道神咒初降时有过大批量的移居,但不管走多远,都还是会受到诅咒的影响,最后不得不回到这里。
“如此强大的咒力,”东宫狸听得有些泄气,“没有万全的准备,我们还真不能贸然行事……”
无崖子又捋着髭须,“不过至少能确定,这诅咒是针对人而不是地域,只需解了人身上的咒即可。”
“既然是针对人的,”云衍微微坐直身子,“那我们能不能先将人保护起来?比如,用结界?”
无崖子闻言点头:“可以一试!”
结界建成后,东宫狸还颇为不放心,拉着云衍又合力做了几次法术加持。等莫闵千和王襄带着好不容易劝说成功的村民进入结界时,东宫狸已是一脸法力消耗后的疲惫之色。
云衍叹了口气,对无崖子道:“看来犯神之事,需等到明日再具体实施了,依她现在的法力,别说真神,打个魔都够呛!”
东宫狸一听,立马不服气地叫起来:“瞧不起谁呢?造个结界罢了,这点法力于我不过九牛一毛……”
等对上云衍那双带着几分哀怨的眸子,话音逐渐弱了下去,最后终于化作一声叹息:“休息一晚再恢复些,也好,毕竟我们不知这位上神的底细,稳妥为妙!”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但东宫狸仍有些不放心,悄悄将无崖子拉到一旁,询问他万一明天她和云衍合力也打不过那位神,是否还有其他退路可保村民不受其害。
“我自己倒是无妨,”东宫狸闷闷道,“只是怕牵连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