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越是悔恨,越是明白过去不可改变时,惩罚才真正开始。
然而她至始终,没有看到一毫一缕。
或许是他的伪装的本领足够高强,或许他确实没有过悔恨,即便是被架在火堆上烤。
确定事实后,南音将自己关在排月楼,谁也不见,卫泯溪每日都会来楼前站上一会儿,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他从不进来,也不与她说话。
除了这个,他还以养护婆那果的名义,为了她能早日将婆那果从体内剥出,命人变了法地给她送吃的,本以为是些稀奇古怪的苦药,实际却是解暑的冰镇汤圆,香甜软糯的烤红薯,各式各样的珍馐,汤煲与糕点……
让她深深怀疑,卫泯溪是去人间酒楼,抓了一个厨艺精湛的厨子,她吃不完的,就让星月拎去给箜芜,一来二去地,两人的关系缓和不少,她亦回送她一些小礼物,一把鲜花或是一个小石雕。
在魔域的日子渐渐安稳,南音的心却愈加焦灼。
那一刻早晚都会来,该面对的都得面对,她不是惧怕,也不是不愿。
无论从那方面来看,舍一人而救苍生,都是一件非常值得且有意义的事,若没有那些谋划、欺骗和隐瞒,她会潇潇洒洒地从容赴死。
但有了那些,一切就变味了。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她心甘情愿的理由。
排月楼的安逸日子,被东方既一掌击碎,他风风火火地赶来,领着她来到魔域边界,亲眼看着卫泯溪一个个杀死,来此蛰伏多日,欲意瞅准时机,将她带出魔域的仙门弟子。
一开始,她以为东方既是让她来救人的。
直到看见杀完人后的卫泯溪,目光触及她的一瞬,眼里吊诡的血色狂浪,肆无忌惮地翻滚。
她记得他说过,杀人是他用来震慑人心的一个手段,而不是他天生嗜血,以杀人为乐。
然而这一刻她才明白,一切没那么简单。
他是天下人忌惮的魔神之子,是引起三界浩劫的罪魁祸首,同时也是自幼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人情世故的少年,没有人比他更懂人性与人心,只要在疯狂的同时,流露一点可怜,就会将自己凶恶的行为,转为不得已而为之的悲哀。
这样将人心人性玩弄于股掌间的他,早就已经没了心。
“来了?”卫泯溪走向她,垂落在身侧的指尖还在滴血。
眼里再次翻涌起灼热的疼痛,南音扶住东方既的手臂,艰难抬头。
卫泯溪静静地站在前方,接受她的打量与审判。
她上前一步,纤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摆,当她来到他身前时,他抬手扶住她。
“啪!”清脆的巴掌声传遍魔域,底下的一众魔将魔兵皆神情错愕。
他们看到那个表面不动声色,实际疯癫的魔神,竟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给打了。
南音咬着牙,低声咒骂:“卫泯溪,你会后悔的!”
身子支撑不住,她抓住他的衣襟,倒在他怀中。
自从离开千雪谷,进入魔域后,她的身上的灵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压制了,她就和许多,从未修习过术法的凡人女子一样,在狂啸的风中,连站都站不稳。
她紧紧把住他的手臂,五指一点点地收拢,试图想以此,让他疼痛,让他感受到报应的滋味。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她偏执而笃定地重复,眼里的疼痛骤然加大,她倒吸一口凉气。
卫泯溪掐住她的昏睡穴,她逐渐没了意识。
他一手揽住她,一手漫不经心地挑开她额前发丝:“不,我不会。”
他抱起她,转身回魔域。
东方既拱手,一言不发,待两人走远后,他看着地上密布的尸体,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叫来两名魔兵:“埋了吧。”
排月楼内,惘夫为南音诊治,星月缩在衣袖下,担忧地看着她,泪眼汪汪:“主人……”
惘夫拿出一株碧翟雪莲,取下花瓣碾碎,将汁液滴入南音眼中,疼痛迅速减弱,她的呼吸安稳下来。
可惘夫还是捧着古籍,一脸忧愁:“尊主,这碧翟雪莲只可解一时之忧,实非长久之计啊。”
“有话直说。”卫泯溪给她擦手,动作细致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恩爱缱绻的夫妻。
但谁又能说不是呢,他以身入局引起她的憎恶,目的却只是为了给她治眼……
这简直是离谱到,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的程度。
惘夫摸着下巴细细摩擦,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亮:“除非,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