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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在痛苦里咽下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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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仰望,窥得一丝韶光,并愿意为之付诸一切。

即使在学校里,我很少抬起头来。

原始人民们抬起头来,不知何处而至的白光撕裂了黑夜,一棵树在他们面前被斩为红墙。

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既然靠近了,比他们狩猎时猎物皮肉划开还要殷红的光,映得月都有了绯红,照得人都暖和起来。

那他们就可以围坐在这里,听老妪述说口口相传的故事,便可以乘体中快意而和面前诡异的血色共舞起来,便可以在无光的寒夜里盯看它,直到眼皮沉重,天色泛白。

从普罗米修斯手中接过火种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是的,他们叫它火种。

他们不会意识到用它烹饪食物的行为是何等进步,这结束了他们茹毛饮血的时代,如拿破仑的枪炮声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般伟大。

他们也不知道伴随着这夺目的火花,群居这种新的生存方式已然出现,人们得以在来路迷茫、前路未知的黑夜里,谱写着人与野兽争夺黑夜主权的华章。

黑夜与火种,多么像他们在火边烧制的红底黑花的陶器。

他们尝试将双手靠近猩红的焰舌,那奇诡的光却在他们指间停留。

他们在黑夜中因疼痛疾跑,微光渐灭。

他们在火种边围聚,于是对它充满敬畏。

他们发现,只要不触碰火,便能抵御令人瑟瑟发抖的寒气。

在战栗之间,在无边的黑夜,他们忘记了寒冷、饥荒、蛰伏的野兽、生与死的无尽忧虑,也忘记了四处游荡、居无定所、风餐露宿的生活。

多少年来,为了躲避南方湿热的毒瘴、无解的疫病、野兽的竞争,他们颠沛流离。

而此刻,这些都被他们尽数抛在脑后,他们逐渐对黑夜敞开心扉。

只沉溺在静夜的宏伟与包容,他们在不定的火种中找到了生命的根,而黑夜永远能够理解他们。

他们效仿仰首窥得的火种,钻木取火,创造出自己的火种,去御寒,去照明,去驱赶野兽,去创造许许多多红底黑花的彩陶。

于是黑夜以其不息的力量将一段歌舞炼为永恒,他们真正在历史上拥有了姓名。

神话在尘土里燃尽,光是透过彩陶看到的历史,就可以想象出一个繁荣强盛的时代,直到夜幕落下,将时代结束。

留给我们自己去想象其中的起承转合,而我们还有数不尽的故事可讲述。

是时候该回到现实中来了,我站在电线箱旁的牌匾下。

黑色的沥青河在神秘的石砌桥梁下流淌。

沿河向下,桥洞无光,只有拱形面上反射的波光粼粼,澄净明亮的光在玻璃杯中是灵动的,在这沉黑的石板上却也似不透光。

古城的那条河,即便现在是白天,下游的水也呈现出鸦黑。

也许只是那天旅行时的美好心情使我选择忽略河水的肮脏。

工作日,岸上只有老人提着二胡闭着眼忘情地拉,或是几人在槐树石桌上着棋。

我有目的地穿过这些,下水道的怪味迷漫,此时古镇褪去了它象征性的外衣,森然耸立的排排吊脚楼。

如此接近下水道的桥下,潮湿污泥填平我鞋底的每一块凹槽,桥下几乎被淤物堵塞得静止的河水,垃圾汇聚的白浪处,细细密密的水泡犹如鱼眼。

古镇将它混沌的核心展示其前,我却只遍遍找寻着那日于水中窥见的自己,希望能借以得到慰藉。

(因为他已经消失了,被雪晒化了,如此脆弱。)

我真的觉得,一切在这诡谲的水面中,似乎都可以是反的了。

信步经过水流边,水中倒映的镜象,她定然也在这个时刻看着我。

每一个梦境中的她,就算我不能去体验她的生命,是否也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冷静又疏离地审视自己的青春——这场荒诞的戏剧呢?

终是走到了桥底,黑水之上,藻泥只是虚浮在表层水面。

桥两边是黄土堆积,龟裂的干土,上面堆积着一听听空了的啤酒,杂乱的树枝,歪棵倒下的树。

这是失落的乐园,曾有乞儿在这里躲避倾盆的雨,曾有寻乐者在此聚众求欢,而现在有我坐在水边。

我取来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想丈量这黑水中有多深的秽物,以此与我的心相比较。

木棍戳下深不见底的白泡,水面表层有大小各异气泡上浮,爆裂在表层又晕散出一圈圈水纹。

我以为雨将至,在桥下瞥了眼岸边的人,远处老叟疑心有鱼,急将钓钩挂上饵料投往一处,屏息凝气等着。

此时河底至水面流动的越来越频繁,几乎要将我坐着的石板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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