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就被锁住在这里面了你知道吗?”突然开口的他像在酝酿着风暴。
“那你是怎么活下去的?”
“我也才被锁了一天吧,从你们在外面吵闹到现在,差不多这么久。这次醒过来的地方不太好。”
“醒过来?”
“就是你们进入这个游戏,就叫醒过来。”
“那带你出去是?”
“就是说——我们一起逃出这里吧。逃不出去的话,时间长了,就会死啦。我看你虐尸时挺变态的,应该是个很强的人吧。”
“我都才看到他们就看到了你。
不过我的记忆……也说不好——就算有,那是有原因的,你又不了解我,就不要指责我……
你之前说的对不起呢?”
“对不起。”我话音刚落,他就立马道了歉,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
见眼前的我没有回应,他又说:“我的伤这里还是好痛,你先帮我包扎下吧。”
“我的手都被你卸了,怎么包扎?”
“我才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卸掉人的手腕。你应该只是扭到了,不然那可是要做手术才能好的,就像,断肢再生那样?”
“不对吧,电视里的人都可以一下接回去,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见我的脸色越来越黑,他这才学会察言观色,一脸愧疚地问道:“很痛吧?”
“这不是废话吗?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也流了血。我们是为什么要在这里互相消耗啊?两个残废怎么逃出去。”
我试着扭了扭手腕,反过来也很痛,已经隐隐浮现出青紫的淤痕了,这家伙。
“你要是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了,我就杀了你。”
说完后我抬头,却撞入他眼里翻涌的赤潮。他欣喜地看着我,“真的吗,你答应带我出去了?那我们就是伙伴了。”
这小学生……
事实上那时我也是没办法才答应了他,不然我总感觉那个时候自己就要死了。
因为他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样子,与自己想要展示给他人的一样。
背后会是冲动的恶劣想法吗?
可是我这个凄惨的小丑也有灵魂,更何况面前的他是个活生生的、为生存而拼命挣扎的人?
算了,我也不了解他,我只是觉得他把刀抵住自己背后的下一步,就是竖直剖开我的皮罢了。
而我最害怕整齐的渗血伤口,出现在自己身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桃初,桃子的桃,初始的初。”
“我叫青莱,有草字头的莱。”
本来父母希望我像草一样生生不息,坚强有活力,步步高升。
但我想,我也只是谁随意播洒在田间垄头的草。
我本不该扬帆起航,此刻却落在了一叶小舟。
不,它是乐园似的游艇——除了和它一起浮浮沉沉,我还能长出来,这已经很棒了好吗。
满园子的风携着木叶吹过,就携我去往清风疏朗的夜。
“是这样吗。我会好好记住的。”我不知道笑着说话的桃初实际在想什么。
只是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像是跟别人讲题时说错了强圆过去,还被人一脸感动地说谢谢。
我当时也语无伦次,表达能力都下降了啊。
盘腿坐着的他捧着脸,脑袋一晃一晃的,下一秒说的话又令我无语。
“啊,你可能是第一次,但我已经玩过一次了。我们的任务是逃出去,你可不能拉我后腿啊。”
托着下巴打量着我,他补充:“毕竟,你看起来就跑得不快的样子。”
“但是我能打啊,你就别叫了吧。关键时刻我还是能跑的,我八百米都只跑了四分十五秒。”
“多少?四分——这也太慢了吧。”
“女生的标准就不同好吧。”
“男生的标准还要加两百米呢,这不一样吗?”
他们又开始互相斗嘴,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固然让我舒服,但我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闭上眼睛,就是过于强烈的被和谐了的青、与之对比度最强的红。
“出去看看吗?不能一直待着这里,太饿了。”光是说出这句话,我就感觉好像过了几年那么久,他才回话。
“出去后你有足够的能力活下去吗?”他问。
“谁知道呢?”我一般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走一步算一步?
空白的间篇,前言不搭后语的剧情,仿佛再看一眼就要因眉间的睡意睡过去,然后忘掉。
他们在走廊里蹑手蹑脚地走着,虽然桃初认为没有必要,但我还是坚持着。
排气扇呼呼转着,蓝色玻璃打不开,唯有靠近天花板的雕花镂刻送来一点久违的风。
风?
我看向窗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我所在的楼就像汪洋里的孤岛,不稳定地伫立着。
“外面好像有点奇怪呢。”
桃初凑到我身旁,与他说的话不同,他的语气是兴致勃勃的。
“我还想着大不了跳窗出去的。”我干巴巴地接着话。
“太天真了,你还不了解规则。”
“……”
“对了,我想起天快亮的时候,我在太平间听见了有间房的求救,把人哐哐往墙上撞的声音……”我示意他跟着我。
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扇门,到了像是病人等待厅的地方,我停下了。
推开门,门侧贴着以长颈鹿脖子为基准的,供儿童量身高的贴纸,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上面是小小的手留下的血印。
头顶上三个桨片的风扇转动,声响却极大——像是巨型风车一样,离他们的头又很近……
铁质的连成一排的椅子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们,然后开始快速移动,像是黑白棋盘上的暴走的象棋士兵……
这个医院的主角可不是它们啊……
为了躲避撞击,我慌不择路,膝盖还是被撞到了。我人几乎飞出去,到墙上才停住。
长椅就像把心仪的台球打进了洞而满意停下。
我感到骨裂般的疼痛,比桃初打我时还痛……
蓝色的窗帘唰的一声自动拉开,我久违地看向窗外,只看见深不见底的黑和很多双骨碌碌转动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嘻嘻哈哈的窃语声响起。
医院小小的数字钟上的12:47渗出了血,滴滴答答,像是变成了机械钟,敬业地记着数。
我几乎要被吓得灵魂出窍,这时机械的声音响起:“请青莱桃初就诊。”
“什么就诊,我要去哪里?”我这才想起来还有桃初。我四处寻找他,终于在贴有许多动物的贴纸墙那里找到他。
他两脚蹬在墙上贴着的攀岩装置,安然无恙。
“怎么不叫我一起躲?”我抱怨着,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几乎站不稳。
不肯坐在刚刚撞了自己的椅子上,我蹲了下来。
“你没事吧?”他跑过来,碰了碰我环在腿边的手臂。
“我感觉头晕眼花。”说完这句话,耳边的嬉笑声还在响着,真的很诡异。
“没办法,那我等你一会吧。”桃初也蹲了下来。
“我其实叫你了。”他有些委屈,“我一直喊,“青莱,快回来,可是你一句也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