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正往锅里倒油，身旁突然多了一堵墙，鬼一样幽幽开口：“岳父，有没有美白养颜的方子？”
手一抖，油就倒多了。
“……”
郎中白他一眼，没好气地把人推开，用铲子往外铲油。
墨显取了把小菜清洗好备用，把案板上的土豆切成丝，又开始纠缠抡锅铲的郎中：“我是认真的，阿梧嫌我长得糙，还黑。”
郎中盖好锅盖一回头，发现打算炖红烧肉用的土豆成了丝儿，怒而指门：滚！
墨显摸摸鼻子，重新翻出一个土豆洗。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郎中怕南梧等睡着，便没蒸米饭，往笼屉里放了几个大白馒头，半个时辰不到就做好三菜一汤。
南梧实在累得不行，吃饭吃一半差点靠着墨显睡过去，但依旧强撑着要回家，势必要看过小牛和小鸡再睡，不然他今天的路都白赶了。
郎中找出个香囊，往里面装了把薄荷叶子，挂到他脖子上，提神醒脑。
好在到了镇子回村也没几步路，晚风吹着，把冰冰凉凉的薄荷味送到鼻腔中，反而比吃饭时清醒些。
两人入村后先去冯杰家道谢，小牛是他帮忙接生的，墨显付过银钱，给孩子留了包糕点，这才背着南梧回家。
一开门，南梧就跳下马，把咪咪放到地上，迫不及待往后院狂奔，刚跑两步就被拎着后领拖回来。
“点上火把再过去，不然看不清。”
墨显取下东屋门上挂的锁，找出之前做的火把，用火折子引燃，周围顿时亮堂起来。
南梧接过，伸长胳膊小心举着往后院走，到了牛棚却没看见小牛，刚凑近，一只穿着衣服的小牛犊猝不及防从大黄肚子底下钻出来。
两厢对视，一人一牛都被对方吓得后退一步，“墨显”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在看清小牛的样子时又吞了回去。
怎么刚出生就duang大一只啊？
大黄脑袋搭在栏杆上，“哞”了声表示欢迎。
“大黄辛苦了。”
南梧伸手摸摸它的脑袋，看向依偎在旁边的小牛，虽然身上披了件袍子，但瞧着应该是纯黄色的。大概是刚出生没洗过澡的缘故，毛发打着卷，肉粉色的鼻子湿漉漉的。
小牛犊怕生，躲在后面不让摸。
墨显进门没有把马拴上，所以二黑看热闹似的溜溜哒哒跟着南梧来到后院，看到多出来的小牛瞬间瞪大眼睛，还想把脑袋伸进牛棚看小牛，被护犊子的大黄顶了一下，瞬间退出去，顺带偷偷摸摸尝了两口牛槽里的草料。
南梧“啧”了声，把二黑赶到一旁，从他背上的包裹里掏出个红糖馒头喂给大黄。
看过小牛，他又看向一旁的鸡圈，里面用木棍隔出一小块地给圆滚滚的小鸡。
南梧印象中的小鸡都是浅黄色的，但没想到真正孵出来的鸡不仅有黄色，还有黑色，有两只还是带条纹的，都缩成一团挤在母鸡翅膀底下，发出稚嫩清脆的叫声。
他不敢伸手摸，怕母鸡护崽叨自己一口。
墨显到后院转了圈，把马牵走拴好，往旁边绑了一块盐，然后卸下行李搬进主屋。
南梧没一会儿就哒哒哒跑过来：“墨显，小鸡是不是冷啊？它们一直在抖。”
自从医馆事变后，小夫郎再次启动单方面冷战，使唤人的时候就跑过来跺跺脚，这次倒是叫人了，意外之喜。
“夜间气温低，放厨房吧，我去生火。”
墨显找了一个大篮子，往里面铺了几层旧衣服，把小鸡拾进去后放到灶台上。
随着火势渐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鸡都闭上眼睡着了。
南梧戳了戳长满绒毛的小脑袋，刚要问墨显它们会不会烤焦，就想到还在冷战，哼了声收回视线，转身往主屋走。
墨显亦步亦趋跟着他：“阿梧，我已经金盆洗手，再也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只安心种地，好好做我的农夫，做阿梧的夫君，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不好！你和他们联合起来骗我，你……你……”
南梧想细数他的罪证，却突然语塞，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记忆像蒙着一层纱，话刚到嘴边大脑就变得空白一片。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墨显气昏头了，捏着拳头捶了男人好几下：“反正都怪你。”
墨显把恨不得跳起来揍自己的少年拥进怀里：“我今晚把他们三个套麻袋揍上一顿。”
哪成想没拍成马屁，反而引火烧身。
南梧一把推开主谋：“你也没好到哪去？”
“那阿梧多揍我几下。”
墨显话音刚落，就被馨软的躯体扑了个满怀，耳朵被揪着往上提。
“你怎么这么讨厌？”
“墨显，我讨厌死你了！”
“讨厌鬼！”
墨显托着他，一遍遍重复：“阿梧，别讨厌我。”
南梧用手掌把他的脸挤在一起揉了揉，最后在高耸的鼻梁上咬了一口，把人赶出去：“这么喜欢半夜出门，我看你也不用睡觉，直接去找个夜班上吧。”
门“砰”的一声合上，墨显摸摸鼻子，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片刻后轻轻敲了下，里面瞬间传来比他大十倍的拍门声。
他识相收回手，打算等南梧睡着再溜进去。
却不想门很快就被打开。
昏暗的房间里，一身白衣的少年站在烛台前，周身被镀了层金光，像普度众生的神佛。
南梧叉着腰，恩赐般宣布：“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我，别让我生病。”
墨显眼眸一亮，想都不想便答应下来，正要进门，却被一只手抵住。
“去烧水，我要睡觉了，好困啊。”
“好。”
墨显按了按亢奋的心脏，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他的阿梧，最是心软，像个刚出锅的糖角。
木柴噼里啪啦作响，灶里的火也越烧越旺。
墨显调好水温，把一眨眼又跑去后院的南梧抓回来泡脚。
南梧动了动脚趾，往他身上撩水：“小牛刚才挑了个名字，你猜叫什么？”
墨显表演了一个痕迹非常重的思考，不太确定道：“黄天霸？”
“No！”
“那……黄傲天？”
“不对！”
“黄天后土？”
南梧在半空点了四下：“是黄金万两。”
“小牛怎么会选这个？”
“可能它命里带财吧，都是巧合。”
墨显忍住没笑，埋着头给他擦脚：“好了，钻被子里去。我去锁门，很快回来。”
南梧点点头，看着消失在灯光笼罩下的身影，心跳莫名加快，无边无际的恐惧席卷而来。
他吞了口唾沫，感觉后背阴森森的，不会闹鬼了吧？
南梧吓得一哆嗦，越想越怕，心中的害怕到达阈值后，他连蹦带跳往外跑，声线都在颤抖：“墨显!我跟你一起去。”
墨显倒完水一回头，就被扑了个满怀。
“怎么了？鞋都不穿。”墨显把盆放下，拍拍他的脚底板：“硌到怎么办？”
南梧把脚在他裤腿上蹭了蹭，才战战兢兢道：“你觉不觉得家里阴森森的？我怀疑闹鬼了。”
“院子里有鸡又有牛，阳气这么重，就算有鬼也不敢来咱家里。”
墨显抱着人锁了门，和他一起上床，用被子把南梧裹得严严实实：“这样还怕不怕？”
南梧抬了抬脑袋，把被子垫到下巴底下，艰难地喘了口气：“不怕，就是有点热。”
墨显又把人挖出来，手不安分地往他裤腿里摸：“要不然墨大哥给你渡点阳气？”
“渡阳气？那玩意怎么……墨显！”
南梧反应过来，一脚把某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踹倒，骑在他身上用枕头揍：“你个臭流氓！思想可不可以健康一点啊！”
有了这一遭，南梧只顾着教训墨显，哪还记得怕鬼。
闹累了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得昏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