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琢磨一圈反应过来后,立马炸毛,瞪着眼作势要骂人,唇缝中刚挤出一个音节,便被墨显用巧劲放倒,一阵眩晕过后,后颈枕到男人支起来的大腿上,双颊被粗糙的大手捧着抬起来,唇瓣重新被占据,反复碾磨撕咬。
午后时间流逝得飞快,等墨显趁着路上没人背着南梧走出树林,已是未时末,太阳都从山这头移到那头。
南梧坐在竹笈上,头上顶了一圈有些蔫的花环,落下的阴影遮住泪水涟涟的眼睛,只余挺翘的鼻尖和未消肿的唇瓣。
他手里握着一束捆绑整齐的油菜花,时不时转身在墨显肩头抽一下,被磋磨得通红的耳垂随着动作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我都说了要迟到了,你耳朵聋吗?第一天就给夫子留下爱迟到的坏印象,他肯定要批评我,都怪你。”
墨显听着他沙哑的嗓音,喉间溢出短促的笑声。
“你还敢笑?”南梧愤怒地晃了两下腿,给背着自己的人增加负担,随即拍着扶手催促已经快小跑起来的墨显:“你快点呀,都迟到了还墨迹。”
其实南梧压根不在意迟不迟到,只是气不过被压在林子里欺负到差点哭鼻子,借机折腾墨显。
墨显听罢小腿发力,像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虽然块头大,身后还背了个人,但丝毫不影响速度。
跑了一段路南梧先被颠得受不了,反手直拍他肩膀:“停下停下!你慢点......别跑了!哇啊啊啊——”
墨显逐渐减速,气都不带喘的。
南梧紧紧攥着扶手,满脸郁闷,一抬眼看见连着山的草丛里颠儿颠儿跑出来两只阿拉斯加,咧着嘴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就差变成人坐那儿捧腹大笑了。
他拉下脸,用力把手里的油菜花扔过去,那两只阿拉斯加先是受惊般退了一步,随即“嗷呜”嚎了一声便追过来。
“卧槽!”
什么阿拉斯加,那明明是两只野狼!
“墨显!有狼!快跑啊!”
墨显早就听到草丛中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但没想到狼身上,只当是山间野狗,听到狼嚎立马扭身望过去,狠厉的视线吓退溜溜达达跑来的两只。
动物敏锐地嗅出这人身上蒸腾的杀气,两只前腿扑在地上,呲牙虚晃一枪扭头跑入山中。
南梧还在后面着急忙慌解腰上绑的绳子,墨显镇定的声音便传入耳中:“没事,已经跑了,阿梧坐好,我带你回去。”
“啊?哦哦......”
南梧手一顿,呆呆应了两声,心脏怦怦跳,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他吞了两口唾沫,濡湿因为大喊大叫而干涩的喉咙,刚才那一瞬间,他把遗言都想好了。
“山里怎么还有狼啊?”南梧以为有老虎就够可怕了,结果还有狼群,想到家里并不是很高的院墙,他生怕哪天睡熟后闯进来两只狼把大黄和二黑拖走。
墨显安慰他:“后山有山君坐镇,顶多出现一两只独狼,不可能有大规模的狼群,它们狡猾着呢,除非万不得已,不会与人作对。”
南梧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墨显有一句话没说:方才那两只一看就是家养的。
他两年前接了个活,沿途经过与柏县接壤的关阳县,曾听闻有个做皮草生意的富商养了几百只土狼,现在瞧着像是没关好圈门,将狼放跑了。
桃花镇在柏县东北方位,正巧与养狼的地方相邻,若是他的猜测没错,只怕再过两日,附近会出现许多游荡的土狼。
算算时间,县衙也该派人查过来了。
殷朝眼看着气数将尽,皇帝耽于享乐,朝廷官员蒙蔽视听,越往下越贪腐横行,应付差事。
届时听闻镇上有狼,那群只敢欺压庶民的草包捕快怕是不敢入山搜查,顶多白日里在各个村里转上一圈,去乱葬岗寻一副白骨应付了事。
而皇帝不会多想,派死士杀南梧的人也会欣然接受这个结果,不管朝中势力如何斗争,又想借南梧的“死”作何文章,都与改头换面的阿梧再没半点关系,他的阿梧定会平平安安。
墨显眸中划过笑意,事情远没有他预想的那般棘手。
攥着肩带的手紧了紧,等这阵风头一过,就背着阿梧远走高飞,携手白头。
绿意盎然的村道上,南梧在竹笈上扭来扭去,喋喋不休嘱咐他加固院墙,绝不能让家中成员有任何损失。
墨显笑着连声应好。
*
冯叙亭站在私塾门前面无表情等待,直到过了下午开课的时间点,最爱迟到的冯朝都卡着点赶来,依旧没看到墨显带南梧回来。
他趁着讲学停顿的空息,朝着窗外望去,院门紧紧闭着,没有半点动静。
不会是已经带着人跑了吧?
刚这么想,就见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两扇木板间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头上还戴着花环,嘴巴红彤彤的。
冯叙亭蓄着八字胡的嘴角狠狠抽搐一下,合着是逃学出去逍遥快活了。
他从喉间叹出一个充满无奈的“唉”,把一旁被叫上来展示学习成果的冯朝吓得赶忙把手背到身后,木棍撬起的沙子扬了夫子一身。
冯朝脸上肥肉乱颤:“夫子!我不是故意的,是您突然叹气吓到我了!”
冯叙亭板着脸摆摆手,将人放过,随即背着手走到院门前,拉开沉重的木门。
探头探脑的南梧一个趔趄,被墨显一把捞回去,只是头上的花环因为惯性飞出去,正好套在冯叙亭手上。
他抿着唇笑得乖巧,迅速拿回来,和墨显拉开距离:“夫子。”
冯叙亭扫视两人一眼,一黑一白,一个糙得像路边风吹雨淋的石头,一个娇得像温房中精心培育的名花。
他愈发痛心疾首,只觉得墨显这个偷花贼下一秒就要被突然出现的官兵带走。
墨显瞧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便知他猜出些内情,朝人拱手赔礼:“我今日有事耽搁,没能按时送阿梧到私塾,还请夫子莫要怪罪于他,一切皆是我的问题。”
南梧连忙紧跟着点头,哒哒哒跑到夫子身后,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
冯叙亭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格格不入的二人分外相配,他算是知道墨显为何冒着暴露被追杀的危险也要将人带在身边。
“进去罢,下不为例。”
南梧一听转身就跑,一眨眼的时间便冲进屋里。
墨显“书袋”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见状看向冯叙亭,低声道:“舅公,帮我将书袋给阿梧送过去。”
冯叙亭又叹了口气,死拧着眉心任劳任怨接过来,一脸沧桑道:“行了,走吧,我会提醒他喝水。你......万事小心,别哪天死了还要我替你照顾人,我可没你这份耐心,字练的不好直接用竹板打手。”
“舅公放心。”墨显顿了下接着道:“从镇上出来时半路遇见两只狼,让学生小心。”
他说完就往家里走了,南梧中午吃得少,他得回去做饭。
冯叙亭看着他下了门口台阶才转身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