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夏小枝却说不出口。一切语言在他痛苦的人生中都像是花言巧语。而擅长用话语蛊惑他人的夏小枝,第一次在异性面前手足无措。
绿茶也是有同情心的。
林凤疏收回视线,与疲累的眼皮抗争失败,阖眸闭上双眼,仿佛睡着一般。
“等我,”夏小枝蹲在地上,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哥哥,这是小枝攒的回春丹,吃了病就能好!”
少年强忍不适,轻轻张口。温热的指尖拂过他唇瓣,触之即离。
丹药的品质是极好的,入口即化,不出片刻便能退烧。
“哥哥在这里安心养伤,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就捏碎这块玉简,到时我自会过来帮忙。”
夏小枝将玉简放在床榻旁,然后轻轻起身。
少年勉力睁开双眼,看着她渐渐走远,薄唇开阖,无声地说,有劳。
“妹宝,你怎么不乘胜追击,反而就这么离开了?”统哥声音疑惑。
夏小枝嘴角上扬,随手摘下路边的一根狗尾草,气定神闲道:“见好就收吧,何况男主都对我产生疑心了,我再多说多做,岂不更让人猜疑?”
统哥道:“说的有理,那妹宝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夏小枝不语,嘴角却噙着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她好奇地打量着周边环境。
古色古香的建筑、美不胜收的园林。
而眼前的一切只不过是夏家庞大建筑群中的一小处风景。
她远远便看到两个年轻女孩,叽叽喳喳迎面走来。
夏小枝停在原地,看她们的服饰便知是夏家婢女,略一思忖,方认出是夏小武的贴身丫鬟。
“大少爷说的可真了,我当时就候在门外,你说,大小姐真的看上那个跛脚了吗?”
“呸呸呸!那个跛脚病歪歪的,一看就是短命鬼,和他说话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大小姐这么高傲的人,怎么会看上他?!”
两个姑娘说得投入,直到走到夏小枝面前,才看清了是大小姐,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慌忙跪在地上:“大小姐饶命!奴婢们不该乱嚼舌根!那个废物怎么配和您相提并论,奴婢们该死,请大小姐惩罚!”
她们每磕一下,青石板便发出咚的一声,惶恐的样子显得夏小枝像个魔鬼,只听几句闲话就要将人置于死地。
夏小枝于心不忍,感觉上辈子见的血都要在今天见完了,于是温柔地说:“别磕了,没人怪罪你们。”
两人听罢,顿时吓得浑身发抖,涕泗横流,脑袋磕得更卖力了:“大小姐饶命!”
统哥:“妹宝,你试试凶狠强硬一点呢?”
夏小枝从善如流,模仿记忆里的原主,压着嗓音凶狠地说:“别磕了,脏了我的眼!”
两个姑娘果然停下了动作,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夏小枝清清嗓子,“咳咳……稍后再收拾你们,带我去见父亲。”
丫鬟们互看一眼,赶忙起身行礼,走在前面给夏小枝领路。
路上虽然有伴,但两个丫鬟都不敢多嘴,于是夏小枝道:“父亲在哪?怎么还不见他?”
“回大小姐的话,”右边瘦高的姑娘忐忑地开口,“家主正在接见贵客,所以到了正厅以后,您还要在外等候。”
左边圆脸的丫鬟连忙点头:“对的对的。”
三人来到家主会客的院子,并未走进正厅,而是在不远处的凉亭坐下。
“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夏小枝坐在石凳上欣赏落花,对着芬芳的桂花树说,“下次犯错一并处罚。”
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着院中粉红色的海棠花瓣飘落、消散。
两个丫鬟藏下心中的疑惑和惊讶,默默退下。
正厅内。
家主夏永年轻抚长须,笑得满面红光:“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对面的“后生”拱手行礼,一举一动风骨自成。他生的唇红齿白,一副童子相,双眼灵动机敏,眼尾微勾,仿佛沙漠里时刻注意周围风吹草动的狐獴。他穿一身青色长衫,腰间坠着一支无聊时吹奏几曲的短笛。
“前辈谬赞,慎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夏永年满眼的欣赏藏不住一点,试探道:“文赋可有婚配?”
慎文赋笑道:“未曾婚配。”
两人你来我往,一句一句聊的不亦乐乎。他们双手相携,仿佛一对相见恨晚的忘年之交。
直到走出正厅,忽闻一阵歌声,歌曲唱得充满童趣,唱曲的姑娘声音软糯清甜。
慎文赋这才抽出双手,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唱歌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