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琛拒绝了他们组的局,拎着两壶酒,去夜深人静的冯家陵墓。
一杯洒地,一杯敬天。一杯自己喝。
盯着墓碑看了许久,终是靠在冯元的墓碑上无声的流泪。
若是他在,这第二还有待一争。
松软的土地两旁种着巨松,风吹起来沙沙的。
突然有一声咔嚓的脆声。
“谁?”李清琛警觉起来,直起身观察四周。
“我乃冯家养女,进来之前已经和守夜人报备过。”
她向有响动的地方走去,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是她想的那样,冯元还没死,只是在养伤么。
“装神弄鬼的,出来!”她呵斥完拨开遮挡的树干。
“念姐,是我”
王元朝举起一壶来祭拜的酒,面色无辜。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眼前晃悠,此次春闱竟然也取得了名次,顺利成为了一名举人老爷。
可以选择就此入仕,成为地方官。升迁速度会慢点,也能做到京官。之前问过他,他说就不考了。
家人希望他健康快乐的活着,做个地方官蛮不错的。能够遇到她就已经很好,不再有奢求。
和她扮夫妻时,总是叫她念姐。有时外人在会忘记改口。
好像是懊悔自己有眼无珠,纠结来纠结去,爱的原来是一个人。还在她面前大放无数厥词。
回过味儿来恨不得挖个地洞跳了。
对于她的欺瞒,定是有点气的,毕竟被耍了。但想了想自己没她惨,最后气还是消了。
李清琛看到是纨绔,又忍不住想打他,看在之前配合好的份上才收回手。
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叹气,“去看看他吧。”
步子沉重的抬起。
转身,定住。
眼前月光撒了满地,少年站在墓碑前,朝她伸着手。
微风吹起发丝,她忘记捋发,就那样乱着。
如果是因为她喝酒了才看到死而复生,她现在就喝醒酒汤。
一旁王元朝神色没怎么变,好像没看到墓碑前的人似的。
李清琛抓着纨绔的袖子,让他快看活的鬼。“少爷是不是还活着?”
纨绔摸了摸鼻头,是心虚的征兆,“我也是上午看到补考名单时才知道的,冯兄确实……”
眼泪毫无预料的流下来,她宛若雷劈定在原地。
冯元也不装神弄鬼了,飞奔到她面前。一下拉近的距离都能感觉到活人的吐息。
想了好久自己痊愈后该和她说什么,到了面前却连一个“你”字都没憋出来。
愣了愣抬手给她擦泪。
王元朝挠了挠后脑,“那个,冯兄也不是故意不告诉我们的。他说在宋公子那里蛰伏,来不及通信……”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让一切都沉默。
冯元眼睛通红,转过脸看她。眼泪还没掉下来,李清琛扑抱住他,少年的手因冲力浮在半空。
她吸了吸鼻子说,“你没事就好。”
重逢的喜悦叠加重压的解除,喜上加喜。
冯元放弃了罗织言辞,放下手回抱她,“你别担心。”
深夜陵园里竟然不约而同聚了三个少年人,诡异中带着合理。
他们几个人无论谁死了,剩下的人都要在某个日子,带着壶酒浇墓。
翌日放榜,离开江南上京前,她专门去看了冯元的名次,他是排靠在赵岩下方的一位。
她发出啧声并摇头,“以前你还和我争第一,现在连第二都保不住了。”
榜前人挤人,他们就近找了个酒楼点菜入座。
“复习的太仓促了。”冯元转移话题,“对了州学那边办了升学宴,要请前十甲。你去不去?”
“不去。”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冯家办的升学宴你去不去?父亲因为你得了魁首在族里被夸好几天了。”
“不去。”
“…赵岩的升学宴你去不去?他准备了好多新奇的玩意儿,说要把这段时间缺的都补回来。”
李清琛一推再推,“不去。”
“王元朝其实也办了宴,要请你和我来着。你要是处理完庶务可以来给他添添人气。”
窗外飞来信鸽,蹦跳两下稳稳停在她的臂膀上。橘黄色的脚上绑了卷纸。
李清琛边取,边思考这个约要不要赴。“好歹名义上夫妻,肯定要去。顺带去王家把这婚和离了。”
祁朝律法对女子不友好,但这点做的倒是很好。妇女婚后过得不好,可以与夫家和离。
王元朝的生父王阖,刑部尚书。当年可是轰轰烈烈的和离第一案当事人。
于她很多方便。
冯元本来在失落她很快就要离开,听到这个眼睛立马亮了,“确实该和离,立马去。我督促他明天就把升学宴办了。”
她展开那小份卷纸,一行舒展的小字,“祝贺中举。”
李清琛眉眼舒展,让店家拿了纸笔来,写了行,“感谢潘安不杀之恩。”
不止冯元的事,还有他回籍贯地参加春闱。
宋怀慎要是在江南参考,她的魁首就要保不住了。
本来考女贞这些就够烦了,她刚刚擦线。每日不是睡就是玩,能考的好纯属上天垂怜。
但是不久后的秋闱要与全天下的魁首一起聚在京城竞技,她终究要面对宋怀慎。
前路漫漫呐。
信卷起来,绑在鸽子腿上,放飞。
翱翔蓝天,一路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