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陡然严厉起来的语气弄得怔住了。
她不明白。
宋怀慎就像世上最温柔,最耐心的夫子一样,为她疏解内心的苦闷忧愁,拔除她通向皇位的每一个障碍。
他告诉她没关系的,就算陆晏真是个明君,她也能做的比他更好。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是呢。
私人情感上,陆柏勋反复欺辱于她,就算后来没有再犯,但强取豪夺的事实已经定下。她曾说过不会原谅欺辱过她的人,这是她的原则。
谈到爱情,她爱的也是冯元。
这一切都说明她和她的陛下正在割离。
“我明白了。”李清琛满身疲惫,扯过被角,已经变得平静。
“我永远在你身边。”他吻了下她的手背,带着敬意与眷恋。
随后掖好被角,关好门窗,点了安神香。
一出门他的表情就变了,外界都在疯找她的形势让人有些头疼。
“看好她。”他拧着眉心,舒缓压力。
他能感觉到她在慢慢接受臣将不臣的事实。一切都在变好。相信几天之后,蓄势待发的政变即将迎来它的主导者。
忍受了那么久她和别的男人同枕而眠,不去找她,他都快把自己逼疯了。好在理智战胜本能,结果是好的。
为人夫者,就该承担起两个人的责任。帮助妻子得到她想要的,哪怕那是皇位。
“宋大人”
“宋大人”
一路上的下属、侍者恭敬地行礼,温润公子轻轻点头。
“诸君辛苦了。”
疲累的眼皮合上,无数错综复杂的因果盘算在脑海,绕成解不开的死结。
马儿的嘶鸣声远远传来,催着高强度工作的人陷入沉睡。
凉薄的眼睛慢慢睁开。入目满是带血的刑具,暗无天日的牢房。
身穿朝服的陆晏醉意熏熏躺倒在地,手脚边都是被砸烂的废墟。
他盘腿靠在冷墙上,往生的渴望达到顶峰。
今天是团圆夜,京城的月亮格外的圆。
“朕真想杀了你……”神志不清的帝王喃喃着,在肮脏的地上毫无力气动弹。
他翻弄着自己的手,它掌握着无上的权力,带来杀戮与荣耀,沾着无穷的寂寞。
本来只是固定的发疯自语环节,宋怀慎的心很沉静,自踏入牢房以来没说过一个字。
不用理会疯子的话。
可团圆夜,这个万家万户重逢的日子,皇帝好像有些不同。
他突然极其怨恨地说,“朕被你们像狗一样玩弄。你们夫妻两可开心了吧。”
绝望的声音嘶哑难听。
“我陆柏勋生来高贵,逐鹿九州,征服三国。制衡之道炉火纯青”
“改革派,保守派。你们斗得鱼死网破,只是我皇权的养料。”
“功过三皇,盖过五帝……”
祁国最终吞并了与之体量一样强的敌国大凉。南边隔着海的仙石国也随着和亲公主的派遣麻痹大意,接受招安。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自此拥有同一个王。
祁国内部的矛盾集中为左右相两党,相互制衡,供他们的君主驰骋天下,攘外安内。他一直都知道臣子内心苦楚,赐婚只是必须维持平衡的小手段。
却无疑困住了一群人的一生。
可最终胜利的人还是说,自己被玩弄了。
“噗嗤”
尖锐的刑具刺入醉鬼的躯体,宋怀慎松开了手。血液滴滴嗒嗒的,那些声量越来越小。
极致的中央集权,渐渐湮灭。
最后一口白气吐出,泪痕滑下。
曾今的左相看着冷却的尸体,突然起身。手中的凶器当啷落地。拖着镣铐,叮呤当啷地走出困了他五年的牢狱。
未向后多看一眼。
路过的狱卒咽了口水,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喊,“宋…宋大人。需要沐浴传膳么?”
他的每一步都带着血,孤独的身影颤颤巍巍几乎要倒下。慢慢扶着天牢的墙体走着。
“有人弑君了!”
尖锐的巨响伴迅速引来骚乱。
宋怀慎喉咙里干涩得带血,对狱卒说了五年来的第一句话,
“我要去宋家陵墓,见我的妻子。”
月圆之日,团圆之时。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在耳畔,惊醒了陷入沉睡的人。黏连的眼皮上下分开,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
推开厢房的窗,冷空气冲进鼻腔。冲散了梦里牢狱里的血腥味。
入睡前听到的马儿嘶鸣的声音此刻更加清楚明白。李清琛握住缰绳,一把将解完套的冯元拉上马。
两个黑点奔走在荒原上。
得逃好一会儿才能找到路吧。宋怀慎想。
身后的门被冲开,常安焦急地喊,“公子,李姑娘她走了!”
还是要和他当死对头。他的妻子总是这样给他惊吓。
“陛下的军队重新夺回了沦陷的失地,京城形势也不好。九千岁看来重新得到了信任,压着咱们打。”
不时有新的情报汇聚在他手边。他蘸了蘸墨水,一笔一划又是新的局面。
“把她抓回来。”笔搁,他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