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如他的意了。
翌日,鸟鸣离得她很近。水流涓涓淌着,送来些微的湿意。
好不容易挣扎着掀开眼皮,她睡眼惺忪,腿一抬卷起轻薄的被子左右转再翻身滚一圈,歪到一旁蜷在安全感十足的角落。
困意还是打倒了她,复刻昨天早起的壮举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
咬咬牙,逼自己回想落后于众的怅惘之情,很不好受。把瞌睡虫吓死。
半刻钟后,她再次睁开眼睛。“坏了坏了,我记得已经坐在马车上了,怎么还在床上。”
带着懊恼她从被子里钻出来,赫然在目的是陆晏安静的睡颜。
刚刚靠的角落是个人啊。
李清琛随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想起什么比去学院更要紧的事。
“陛下,为什么还没走!”
她凑到他耳边喊了几声,见人不醒自顾自手指一搭,上下撑开他的眼皮问,“为什么?”
还能有为什么。她被骗了。
“你拒绝得我好难受。”陆晏声音里有浓浓的倦意,还好心提醒她一句,“公学今日有假,你可以多睡会儿。”
李清琛如何能不懂,合着他根本没想离开江南。京城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啊,他死活都不回去。
可恶的是,他把不做的事当筹码,又拉着她堕落。
“我不要理你了。”她气到带着哭腔。
这话一出的瞬间,她要哭不哭的被盯住,就像利箭擦发而过。纵有千万般气也得吞下肚。她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分了,说什么都行,但不理他绝对不行。
不过她也没放过他,“我娘说会骗人的都不是好人,你不担起为君之责,连君主的脸面也不要。”
说完也不敢看他反应,把整洁叠放在托盘里的衣衫弄得乱成一团,揪起一件往身上套了,弄出很大的声响。
毁坏静谧早晨的罪魁祸首很快逃走。
原地有道难耐低哑的喘息,和低声的咒骂。
小混蛋。
伺候她一整晚,还是把他蹭醒就跑。
*
行宫正殿。
史官很快捧着文书进来了,把公事放下后低头小步退下。
李清琛认得他,码头史料帮他一起整理润色过。她定睛一看,自己的卷子已经被标好了重难点,无意义的重复性题目被轻浅的标出来,不用做。
这就是乐于助人的好处。
她咬着笔端,思考的却是春华行宫的人员调配,她的胜算与王海相比能有几成。史官已经是自己人了……
“不会吗?”
耳边贴上了滚烫起来的呼吸,敏感的耳廓起了一片痒意。
“我会,刚刚在构思框架呢。”
陆晏也是睡不着了,来到正殿批折子。顺便督促她功课。虽然前世她不知什么原因退学了吧,但连着损失那么多本可以亲昵的早晨,她再考不中举人,实在对不起他。
墨字一个个自笔端蹦出,李清琛投入到课业中。听到他处理庶务的声音写字的速度才慢下来。
她呼出口气,偷瞄了下他,发现他处理政务时全然没有表情,手上的朱砂笔有时流畅地动几笔,有时凝固住,视线上下扫几眼后扔到一边。
完全就是执掌一切的矜贵冷淡气质。
就算她刚刚还在提心吊胆他会在处理公务时干什么过分的事,看到他这样也不得不承认,很有魅力。
且还有一种毁坏欲与尊崇敬意一同滋长。
毁坏欲……她心里惊了一下,而后归于平静。反正心里想想也没有人知道。
手边传来卷纸的哗啦声,衣料和它磨挲着惊动了有着不轨想法的她,她屁股离凳耳廓通红吃惊地看他,“您干什么?”
陆晏奇怪看了她一眼,冷淡高挺的鼻梁衬得他侧脸十分优越,他只淡淡地说,“阅卷。”
朱砂笔顺手就批阅完毕了。
她逼着自己忘掉脑海中的想法,重新坐下来硬着头皮继续写。
几乎刚写完一张就被抽无情抽走,先被他细细地看了遍,而后针对她目前的薄弱之处纠正错误,提出建议,依旧一行墨字三行红色细楷。最后才在页眉评上等级。
九张甲等两张乙等。
空着不写的地方不参与评分。
一位普通江南考生的卷子能得御前史官和当今陛下双重批阅,她还真是荣幸之至。
多少文人墨客梦寐以求的事啊。
她复习完自己的卷子后,又溜去堆满废弃奏折那里翻看,美名其曰,帮着整理。实则她的眼睛探照灯似的扫过可以利用的信息。
宋怀慎要造反一事陆晏不可能不知道,他有应对措施只是瞒着她。一直模棱两可还想睡她。
她飞快地扫过,得到的信息有价值的很少,其间“清元巷”一词映入眼帘。是关于地权转让的,落款是一个极优雅舒展的字迹。
就是姓宋的写的,原来他的字那么好看,练成这样了还要临字帖吗?
不过时间紧迫,她瞄了几行,是高价买地的合同申请奏准,还有更名问题,把清元巷改为清怀巷。
嗯?她的字与他的字合并吗?恕她久不看书,想不到清怀有什么史籍典故。
那原来的清元巷是她和冯元?
漫无边际地想着,通体看完她才发觉自己上当了,反贼乱写,皇帝也不批。她就不该信。
“李清琛?”陆晏扬起了调子。
她胡乱整了整,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南方巴蜀之地的奏文。零零散散的信息拼凑出三个地名涞水关,云锦镇,铁砦坝。
还说了兵力部署情况,落款为天启军。
这么猖狂的名字,天启,开天辟地之初启。和他们祁朝的年号一致。
陆晏两年前新改的。
对兵力分布知道的那么详尽,所以这三处根本就不是叛军窝藏地点,而是保皇党的势力。宋怀慎也骗她!
奏本跌落在脚边,有什么事情在脑中连成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