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突然冰凉，又倏忽发热，体内在这一瞬间里似乎涌现出无尽的力量。小夜猛的蹬树枝起跳，几乎是从树枝上飞射出去，快得只能看见一条残影。就在贝恩调整姿势准备蓄力，即将折断蝙蝠侠的脊椎之时，那道黑影已经凌空扑来，狠狠撞上了贝恩的面门！

“什么鬼！”贝恩下意识的把蝙蝠侠甩到一边，抬手就要抓脸上的东西。小夜本想借着跳过来的势头趁机在贝恩脸上狠狠来上一下，却没想到贝恩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在他刚刚糊到贝恩脸上的时候贝恩的手就抓了上来。无奈他只能顺势一跃，抓着贝恩的脑袋灵巧的翻到贝恩背后躲开贝恩的手。

贝恩脖颈后面连着的管子还在咕噜噜地输送着液体。小夜看着那几根嵌在贝恩脊椎上、冒着诡异绿光还正在搏动的软管，灵光一闪，肉垫里磨得尖锐的指甲探出，毫不犹豫地一掌抽了过去。锋利的指甲带着寒光划过所有管道的连接处，翠绿的荧光色液体猛然涌了出来，溅到了黑猫玄色的毛发上。

贝恩发出一声惊痛交加的怒吼，手臂如同钢鞭一般甩过，小夜躲闪不及，只是一下挥臂就被重重拍飞，然后撞上树干发出一声闷响。多亏了猫的本能，小夜的身体和反应都足够灵活，他在空中竭力调整了受力姿势，没有直接摔断自己的骨头，但就算这样他落地时也扭到了后脚。来不及管后腿传来的尖锐疼痛，小夜一瘸一拐的奔向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布鲁斯。看他的样子，伤势似乎也没有严重到需要立刻去急救的样子。

而另一边，贝恩的情况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状况可称一句急转直下，原本看上去有多么不可战胜，现在看上去就有多么痛苦。

贝恩虬结隆起的肌肉就像漏气一样在他身上迅速塌陷，暴涨的血管也在急速收缩着平回皮肤之下。比起输入毒液后的变异，现在骤然失去毒液的剧痛更加令人无法忍受——他甚至没有了镇痛和兴奋的药剂。全身骨肉皮肤剧烈的痛苦逼的他无法支撑自己，最终轰然跪在地上。

此时的蝙蝠侠刚刚站稳，而贝恩跪在了他的勉强。这下变成蝙蝠侠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了。

上帝保佑，蝙蝠侠几乎要被小夜的举动吓得心跳骤停。身体的疼痛被他强行压制到了可以忍受的范围后，他一把抱起小夜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家从来不够听话的孩子在刚才那一击里只有一只后爪扭伤。蝙蝠侠绷着脸，手指轻柔地反复触碰抚摸了好几遍，确认骨头真的没有错位或者骨折，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一些。

“太冲动了。”他对着黑猫沉声训诫，小夜无辜的看着他，湿漉漉的猫眼眨啊眨，委委屈屈地喵了一声。

“哼，”贝恩虽然因为毒液的副作用和骤然抽离的剧痛陷入了暂时性的瘫痪，即便无法动弹，语气却并不慌张，“算你赢了一局。”

“你今天晚上该换个地方休息了。”蝙蝠侠并不想和他多废话，他轻轻把小夜放到了安全的地面上，然后忍着痛楚，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向贝恩，准备结束这一夜的闹剧。

变数在此刻骤然降临。

蝙蝠侠在这一夜已经过于熟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撕裂夜空，一架直升机悍然出现！直升机的舱门打开，几名戴面具的枪手探出身，子弹毫不犹豫地朝蝙蝠侠倾泻而来。

蝙蝠侠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电光石火间他抄起小夜，扑到了旁边的树林里。

子弹擦着披风射入泥土和树干，对方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迅速降落在了贝恩身边，组成防线飞快地掩护失去行动力的巨人离开。

小夜趴在蝙蝠侠怀里，确认外面的动静消失之后才从蝙蝠侠的怀抱里探出了脑袋看向贝恩离开的方向。

“老爷，你和小夜还好吗？”阿福的询问在耳机里有些卡顿，他的声音有些焦急。守在蝙蝠洞的助理刚才只能听到枪声，根本无法确定蝙蝠侠和小夜的状况。

“我很好，阿福。”蝙蝠侠沉稳的说，他看看怀里一点都没吓到还仰头看他的小夜，“小夜也没事，只是后脚扭伤了。”他把小夜举高了一点，让小夜方便趴到他肩膀上休息，然后环顾四周找到了目标，几步走过去捡起战斗前就被炸飞的破译器。

感谢卢修斯，感谢阿福，破译器拥有远超它的本职工作所需的质量，几场爆炸并不影响它的使用。蝙蝠侠瞥了一眼已经炸的支离破碎的蝙蝠翼，很快做了决定：“我现在就去贝恩的据点。我需要确认他刚才在战斗中注射的到底是什么。”

“地址已经发给您了，”阿福很清楚蝙蝠侠需要什么，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那么小夜呢？”

“他先和我待在一起，留在蝙蝠车里会很安全。我现在没有时间送他回去。”蝙蝠侠在回复的同时操控了几下手甲上的简易电脑召唤蝙蝠车。

蝙蝠车抵达后小夜就跳到了副座半躺，扭伤的左后脚有些微微发烫，并不影响他找到自己最喜欢的姿势。或许是因为猫本身耐痛性比较高，小夜并没有觉得后脚很疼，这会精神好的很。

……蝙蝠侠有些无语。看着小夜不合时宜的满满松弛感，他的嘴角抽了抽，然而事情实在紧急，蝙蝠车一脚油门下去冲入了黑夜，赶去了贝恩在哥谭的据点。

到了目的地后小夜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蝙蝠侠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小夜的脑袋上：“老实待着。”

他的目光投向小夜此时不自觉抬高了一点避免接触地面的左后腿：“你再偷偷跑掉，就一辈子都别想出韦恩庄园。”

“哇呜……”小夜有些委屈，但……考虑到他今天晚上干的一堆事，用尾巴尖都能猜到蝙蝠侠今晚给他记了好几笔账准备等事情结束以后收拾他。为了防止自己事后真的被蝙蝠侠好好算账，他选择老老实实地趴了回去。

装乖嘛，一回生，二回熟。

蝙蝠侠看着小夜老实地窝了回去，尾巴尖讨好的晃动着，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贝恩的据点里没有一个人影。蝙蝠侠隐隐觉得有些蹊跷，但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再犹豫了。他走进了贝恩的基地。

据点里有些凌乱，却没有多少生活痕迹。桌上地上椅子上堆满了纸张，蝙蝠侠看了一眼发现几乎全都是某种毒素相关的实验数据。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很难想象以贝恩的体型是怎么在这些数据里穿行的。蝙蝠侠拿起几张看上去比较重要的数据仔细研究了几分钟，确认贝恩在这里研究的是如何解决毒液的副作用。

“毒液频繁使用后会对受体自身造成不可逆的记忆和智力损伤……”蝙蝠侠在混乱的字词间准确的抓住了他关心的重点，“所以他自己并不敢一次性使用太多。”

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蝙蝠侠往基地最核心的位置，一扇紧闭的大门，疑似是贝恩专属的办公室走去。

贝恩的办公室看上去是他的私人空间，里面比起外面多了一点点生活痕迹，但没多少。最贴近“日常生活”这个要求的物品是办公桌上的一个水杯。空间很大，但因为内容物太多，所以看上去并没有多么豪华。四面墙上贴满了不知何时偷拍的蝙蝠侠的照片、蝙蝠侠的简报、一些分析报告和计划内容，而办公桌对着的墙面前满是不断闪烁的显示屏，每个显示屏上的内容甚至都不一样。

监控，直播，录播，新闻，还有一些备用屏幕。蝙蝠侠很快被这些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那些屏幕上的内容近乎可怕。其中一个屏幕上不断地循环播放着布鲁斯·韦恩的最近一次采访，另一个屏幕是蝙蝠侠的一次目击视频。而其他屏幕……正在从各种角度去比较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身形相似度，还有动作的相似情况。

一切都是如此显而易见。

贝恩的目的在蝙蝠侠进入这里的时候已经暴露了——不，更可怕，因为他甚至没有打算去藏。现在，无论蝙蝠侠知道，或者不知道，贝恩的计划都会成功。寒意从脊椎涌起，蝙蝠侠有些眩晕，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笼罩住了蝙蝠侠的全身，他无法自控地一拳捶了上去，电脑主机的碎片飞溅到他的披风上。最后的理智告诉他在离开前必须要毁掉整个房间，蝙蝠侠快速安装好炸弹，然后他一边跑出据点一边试图通过紧急联系装置联络阿福。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小夜听到蝙蝠侠急切的声音，有些迷茫的抬头。他没想到蝙蝠侠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进去……不到十分钟吧？

蝙蝠侠跳进来的动作几乎有些粗暴，他快速发动了蝙蝠车的引擎，蝙蝠车在引擎的咆哮中疾驰而出，直奔蝙蝠洞。他给蝙蝠洞发送的视频电话申请自动转接到了蝙蝠车，但一直以来守在频道那头的阿福没有回应。车里的氛围变得凝重而压抑，小夜和蝙蝠侠都有了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随后，一道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你好，布鲁斯。”

小夜瞬间瞪大了眼睛，猛的直起了上半身看向蝙蝠侠，瞳孔里充满惊愕和困惑——贝恩是怎么知道的？！

黑猫不理解贝恩是怎么发现蝙蝠侠的身份的，但是蝙蝠侠现在无暇他顾，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咬死的牙冠里挤出的：“贝恩……”

“回家道个别，有时间把哀伤化为了愤怒你再来找我。”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贝恩的话语响起，通讯似乎被巨响震出了几秒钟的杂音。贝恩挑衅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赶时间的话，遗言应该来得及听。”

小夜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紧张到指甲自己探出来抓烂了蝙蝠车的坐垫。他心急如焚，急得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蝙蝠洞去，此时此刻又不敢叫两声，怕让蝙蝠侠分心。蝙蝠侠也没比他好到哪去，状态同样紧绷到了极限，把蝙蝠车的速度拉到了最高。

一人一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蝙蝠洞。当蝙蝠车冲进洞窟时，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夜直接无视了后腿的扭伤，在车停稳的瞬间跳出了蝙蝠车，轻盈地落到了洒满碎石和尘土的地面上，绷紧身体和神经，在满是硝烟味的蝙蝠洞中寻找着属于阿福的熟悉气息。

蝙蝠电脑被冲击波彻底损坏了，完全无法工作。蝙蝠侠不能靠通过连接蝙蝠电脑运行的侦探系统寻找阿福的位置，只能跟着到处嗅探的小夜四处寻找阿福。

小夜第一次庆幸他转生后成为的是一只猫。经过训练的猫鼻子灵敏度并不比狗鼻子差，他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以最快的速度带着蝙蝠侠找到了被碎石堆掩埋的阿福。蝙蝠侠徒手把失去意识的阿尔弗雷德挖了出来，在飞快检测心跳呼吸以后，他立刻给阿尔弗雷德做起了急救。

“阿尔弗雷德，撑住，拜托你一定要撑住。”布鲁斯的双手有些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阿福做心肺复苏，小夜焦急地在旁边转了两圈，他没办法协助布鲁斯抢救阿福，但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只是在一边看着。突然，他想起来阿福之前把急救箱放在了蝙蝠洞里，当时他说的是“方便给老爷随时使用”，只是没想到现在阿福自己用上了。

忍着后腿的抽痛，小夜顺着爆炸后造成的废墟跳到了蝙蝠洞高处，万幸爆炸还没有波及到这里。他熟练地拨开急救箱的按钮，从里面叼出AED装置飞奔向布鲁斯。

“喵哇呜！”小夜的叫声唤回了布鲁斯一丝理智，他看到小夜叼着跑过来的AED盒，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猛然间醒悟过来，快速给阿福贴上并且启动了程序。

一分钟后，阿福总算恢复了正常生命体征和神智，老人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小夜和布鲁斯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一些，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在疼痛。

“我这就带你们出去。”布鲁斯用一只手搀扶着阿福，小夜自觉的跳到了布鲁斯肩膀上抓紧，他的另一只手启动了钩爪枪，带着他的两个家人飞出了还在燃烧的蝙蝠洞。

这下好了，韦恩大宅里多出了两个伤员。阿福的身体还在虚弱期，只能躺在病床上，由布鲁斯忙里忙外。小夜扭伤的脚也被布鲁斯细心的包扎好，确保不会二次拉伤。小夜乖乖趴在阿福身边，任由阿福来回抚摸他的背脊。

“难得看到你这么听话。”阿福感慨的说。小夜没吱声，只是抖了抖耳朵。阿福这次的伤着实把他吓坏了。今天晚上这波澜壮阔起起伏伏的事也让他有些疲惫，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继续享受着阿福的顺毛。

“他看上去比你更信任你，布鲁斯老爷。”阿福看向一声不吭背对着他们，明显受到了打击的布鲁斯，试图安抚他，小夜也睁开一只眼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没有回过头，他直到现在都不敢面对他们。他的双手撑在桌上，死死抓着桌角，手背青筋暴起，正通过这种方式来克制自己的情绪，“……我连你们都保护不好，又怎么能保护好其他人。”

在成为蝙蝠侠的半年后，他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成为英雄的道路本来就是如此坎坷的。”阿福轻声劝导。

“但我并不想成为英雄，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和我一样失去太多。”布鲁斯摇了摇头，手指却逐渐放开了桌角。小夜安静的看着他，猫眼闪着幽幽蓝光，他明白布鲁斯已经下定了决心。

阿福也看出来了。“您这样说，就还是不想放弃了。虽然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但是，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吧，布鲁斯老爷。”

蝙蝠侠没有继续犹豫，他回到桌边，拿起头盔重新戴上，对阿福说：“我会很快回来，如果有心律失常就立刻告诉我。”

“没问题，虽然我们错过了平安夜晚餐，但是我想我可以期待一下圣诞节晚宴。”阿福轻快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