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听见了谢昭的脚步声,厚重的身子不好动,她扭头的动作尤其明显。
原来娇俏客人的小脸冻得通红,凌乱的发丝垂在两侧,白日里闪亮的双眸竟然猩红逼人,泛着泪光,她显然从未经历这样寒冷,被冻坏了。
谢昭也不计较,贴着她坐下,给她把被角压了压。将发丝撂起放到耳后,虽然我从未将你当做我的亲人,但我一直将你视为朋友。
鼻头红彤彤的,明明委屈的不得了却还一幅视死如归的神情,盯着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要见他!”
谢昭没有立即回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张秀丽的脸庞,微微的眨了眨眼,前些时日不堪的事情并不想说与她听,就算说了又能如何呢。她这样不畏艰险,执迷不悟的跑来北境,哪里是几句话就能劝解的,人心里的执念,往往是越难达成越会让人沉沦其中。
“好好休息两日,过阵子,我派人送你回琅琊。”谢昭端来茶水,递给她。
“我不回,阿姊,你让我见他一面好嘛。”那么粉嫩的脸颊,透明的泪滴,滴滴滑落。谢昭觉得所谓梨花带雨也不过如此吧。
说什么好呢,说我未曾再见他,说他意图绑架我失败被崔昱安杀了,说他已离开北境。深深的吸气,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谢昭并不想做好人,此刻的好人会害了她。
“你可以在这歇息几日。”谢昭起身想要离开,手腕忽然被紧紧的抓住。
“阿姊,我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吧。”止不住的抽泣声环绕在耳畔。
王伍突然从门外快步进来,在廊下大声通报,“谢娘子,将军有话要小的通传。”谢昭抬手然他近前。
“琅琊王氏来信,说是府里的小娘子外出,若是到了北境烦将军照顾一二,他们会尽快派人接回。”王伍说完头一扭,明显看出来这人已经到了将军府了。也不敢多看,转身就离去。
谢昭传了晚饭,王妙芝像是终于缓和了,覆上谢昭厚厚的披风,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这样聪慧,为了他这样劣迹斑斑人,值得吗?”谢昭不解,她明明都懂,为何这般纠缠。
“这世间,聪慧的人那么多,通透的人那么多,但能不被情爱左右的有几人。”她混不在意谢昭的语气里的无奈。
“你不是也满眼通透,你当初在江南近一年了,为何又要回来,为何就非崔昱安不可呢?”反问谢昭的时候她眨巴双眼,一点都不退让。
谢昭一下被她怼的无言,不由得笑了出来,原来自己也是那么执迷不悟的人。“可是崔昱安心里有我。”这才是谢昭愿意回来的最大的原因,如果那时没有那么多人的解释,没有裴夫人几番上门劝解,自己不会下定决心的,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我明白陆辰眼下心里有你,但来日方长,时日久了人心都是会变得。”王妙芝一脸的不在意。谢昭只觉得她这样对待情爱,一往无前的态度,真的让人羡慕。要怎么笃定你以后也是爱我的,我才会在一开始就那么奋不顾身呢。
这心思划过胸口的时候,谢昭一口饭在嘴里忘了嚼,是呀,当时的崔昱安是抱着怎么的笃定,才那么奋不顾身。即便是自己一次次的拒绝后退,他也从未放弃过。
谢昭盯着王妙芝,不知如何劝诫她“你兄长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派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到。”
“阿姊,你帮帮我,帮我拦住,你这是将军府,你不开口他们不敢随意踏足的。”谢昭并未抬头,想也知道她什么样可怜楚楚的神色。
“府里给你定了亲事是吗?”没等来回话,只有筷子啪嗒掉落的声音。
这反应,肯定是定亲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想要逃避的了。何况是自小娇纵惯了的小娘子。她这个年岁,高门女子,定亲也是常事。谢昭抬头看着她。如若这亲事再早半年多好。她不会认识陆辰,不会知晓真正爱一个人的滋味,也就不会这样离家出走只为见一眼心爱的人。
“是陇西望族,我父亲说他自小在在江南长大,学的是诗文,人才风雅了得。”她说的轻巧,可是谢昭却听出了其中深沉的意味。
这样的名门大族,少有将子女寄养在外的。因为寄养在外,一来会惹人议论家族不睦,子女不和。不利于家风名望。二来,这样的孩子养在外容易被盯上,绑架威胁的事情甚多。当然这样寄养在外的多半只能享乐人生,族中事务,家中地位是不可能再有争夺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