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就是谢昭,祖上会稽人,后迁居江宁,她的祖父是江宁有名的生员,他家门下出过很多贤良。”
“我才是他祖父捡来的。她祖父就是我的恩师,看我还算机灵,教我诗书礼易,后来收我为谢家人,做他义子。再后来举荐我出来做官。”谢清平顿了好久,才说出口。
“昭昭是嫡长女,自幼聪慧,四书五经,样样通透,她十四笄礼,琅琊王家就已有意,派人送贺礼过来。”
“家里出事,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恩师一家被火烧,全都没了,只有个仆人背着昭昭活了下来。”泪流满脸的谢清平,终于说了出来,说出他一直深藏的秘密。
“那个仆人托了好多人才送信到北境,等我赶回,两人屈居佛寺,和乞丐无异。”
“昭昭虽然被救了出来,但是一直高烧,当时没钱请大夫,等她醒的时候就已经忘了所有的事情。”
“我后来调查才知道,当年举孝廉,恩师不愿推荐一个同乡士族,被记恨在心,全家被烧。我怕被仇家知道昭昭还活着,就带她离开江宁,后来一直派人跟着,不让昭昭接触旁人。对外就说她是我捡来的。”
“她骨子里还是喜欢江宁的,多派人去江宁蹲守。”谢清平缓过神来。
“她不会空手回去,如果随身未带行李,那她在江南肯定已经准备好了钱财,我猜测多半是在当铺存了东西,季章你吩咐人,三地当铺严查。”
“她既然做了打算,必然不会租住,肯定会买房,也要严查。”
“她自幼受恩师影响,喜欢佛寺,派人所有佛寺一定要盯着。她肯定会露面。”
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谢清平再次颓然倒地。他此刻恨极了自己。
崔昱安撑着听完这些,失落痛苦,自责,全都有。他就不该听谢清平的隐瞒她,她向来聪慧,顾全大局。纵然惹她生气也好过隐瞒她。
现在全无消息了,她多次大声的说要回江南,这次悄无声息的做到了。
崔昱安突然就笑了,一会想到,她怎么就那么巧,刚刚教会她骑马,还挑了府里最好的马送她。
一会又想到,她真的是心狠,自己这般待她,她怎么就不能信自己一点,一点就行。
忽而又扇自己巴掌,任谁知道被赐婚的事情,肯定都会气急,何况她那样高傲的性格。怎么可能低头。
想到她说过,她只做正妻,也不许纳妾,说她不喜欢料理家事结交宴请。
崔昱安倒地昏了过去。
众人慌忙叫大夫。
崔昱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几个人都还在。看了一圈就知道,谢昭还没找回。
无力地闭上眼睛。昭昭你到底去哪里了呢。
那么多的护卫派了出去,却没有一点的消息穿回来,直到天色微微亮起。水路那边回了消息,没有女子单独上船。
从此以后,北风越来越冷,打在人的脸上,辛辣狠厉。就这样寒风瑟瑟日复一日。
只是那之后便再没有消息传回来,谢昭好像一下就消失了,崔府和谢府那么多战场追踪,经验丰富的都被派了出去,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谢清平连着有十日没有上朝了,他每日就坐在正厅等消息,眼前都是回忆闪过,昭昭出生的时候,府里众人很是开心,他拘谨的跟着众人,站在外侧,恩师抱着她挨个介绍,看到自己站在外围特意叫他上前,让他多看看这个孙女。结果他刚上前,她突然就哭了,声音很大,泪珠子滚滚的落了下来。但是他却笑了,这个小人触动了他久违的对家人的感情。
再后来谢府出了那样的大事,他看着一脸不谙世事,毫无悲伤的谢昭醒来,觉得这样也好。他重新教导她善良,真诚,像当初恩师教导他的一样。当初事发的时候,他也想过送她回会稽本家,但是念及分家已久,她一人回去,不知能否被本家善待。便决定把她留在陵城,并派了护卫一直跟着。
裴均曾经问过他,“江南到底是什么人,那么重要,派了四人过去贴身跟着。”
他笑笑并不回话。
他护着她,不仅是对恩师收养,举荐做官的恩情的回报,更是对自己人性里最后仅剩的善良的守护。
崔昱安临行前未来辞行,只是派人传话,尽快把崇安伯府解决掉。
谢昭离开已经足足十五日了,像是终于接受了事实,谢清平开始上朝。还是他一贯的风格,看不出变化,只有季章知道,谢大人已经疯魔。他白日忙于朝政,夜晚就在查问进程,所有细节,要求必须一家一户的去搜。
看着揉着眉头的谢清平,季章犹豫着问道“大人,要不要派周怀志去江南,他跟着娘子多年,知晓她的习惯,没准能有线索。”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外面隐隐的风声传来。
“嗯,你去办吧”谢清平沉默许久,一直揉着眉头,终于低低的声音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