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老青”代步，宁拙的行程果然从容了许多。

她不再急于赶路，每日只行三四十里，遇城则入，遇镇则歇。白天坐在晃晃悠悠的驴车上，看沿途风景变换，从西北的苍凉渐至中原的繁茂；晚上则寻个干净的大车店或农家借宿，喂饱“老青”，自己也吃点热乎饭菜，偶尔还会在灯下画上几笔，记录沿途见闻趣事，权当练笔，也排遣孤寂。

这日晌午，行至一处岔路口，道旁有个简陋的茶棚，挑着个褪色的“茶”字幌子。棚子里坐着三两个歇脚的行商，正高声谈论着什么。宁拙也觉口渴，便拴好“老青”，走进茶棚，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大碗茶，找了个角落坐下。

茶味粗涩，但胜在解渴。她小口喝着，耳朵却留意着那几位行商的谈话。

“……听说没有？北边近来不太平！”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胖商人抹了把汗，压低了些声音，“黑戎部的那些蛮子，今年草场不好，又开始不安分了，时不时就越境抢掠，边军跟他们干了好几场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干瘦的商人接口道，“我上月从云州那边过来，就感觉气氛紧绷绷的，查验路引都比以往严得多。听说……还折了个不小的官儿，叫什么……对了，察事司的一位副使，死得不明不白！”

“察事司？”胖商人一惊，“那可是……那位王爷手底下的人，怎么也搅和进去了？”

“谁知道呢？水深着呢！”干瘦商人摇摇头，讳莫如深，“反正啊，这北边的生意，今年怕是难做了。”

宁拙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北边……边军…… 她立刻想到了石守。那小子，就在北境军中，如今已是五年过去，他会不会就在前线？会不会遇到危险？她心中一紧，那粗茶入口，更觉苦涩了几分。

“要说不太平，南边也不消停。”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行商叹了口气，“漕运上闹水匪，听说背后也有猫腻，牵扯到好几方的利益。太子爷想整顿，阻力大得很呐。”

“唉，这世道……”胖商人也跟着叹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这南边的小少爷们也不好伺候了。前阵子我家东家的小祖宗，为了那套《清河学堂》的画册闹得不可开交，说是画那书的人撂挑子不画了，后面没得看，在家里摔东西呢！”

“《清河学堂》？”干瘦商人闻言一拍大腿，“可是画那群学堂小子鸡飞狗跳那些事儿？我听说过！早几年就在北边流传开了，画风是独一份儿，诙谐有趣。怎么？这就不画了？可惜了了的，我那掌柜的之前还托人去北边寻过，想请那画师专门给家里小公子画几册呢，结果连人影都没摸着。”

宁拙正低头喝茶，闻言差点呛到，连忙用咳嗽掩饰过去。撂挑子不画了？她这个正主就坐在这儿呢！听着别人议论自己“封笔”引发的“后果”，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隐隐还有那么一丝……自己的作品被人惦记着的、微妙的成就感。看来云朔师姐把她“暂时停笔游历江湖”的消息放出去了，只是没想到反响这么……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