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观,后山禁地,思过崖。
此处并非真正的崖壁,而是一处僻静的平台,背靠山岩,面对深谷,平日里罕有人至。此刻,顾世安与严慎独师徒二人,正立于平台边缘,夜风鼓动他们的袍袖,猎猎作响。
“慎独,”顾世安望着脚下被夜色吞没的幽深山谷,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可知,为师为何罚你来此思过?”
严慎独站在他身后半步,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只是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垂首道:“弟子不知。弟子近日谨守门规,未有过失。”
“你的过,在于太过守规,不知变通。”顾世安缓缓转身,目光如这山间清冷的月光,落在严慎独身上,“也在于……太过重情,将师门与师弟妹看得太重。”
严慎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顾世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慈悲的笑意:“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性子,为师岂会不知?表面冷硬,内里却最是护短。若让你知晓观中将有大难,你定会不惜性命,死守此地,与观共存亡,是也不是?”
严慎独沉默,默认了。这确实是他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为师只能以‘思过’之名,将你支开。”顾世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即刻下山,前往北地云州,寻找一位名叫‘韩九’的故人。将此信交予他。”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函。
“师父!”严慎独急道,向来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大难临头,弟子岂能独自逃生?让弟子留下!弟子愿与师父,与青霖观同生共死!”
“糊涂!”顾世安低喝一声,目光骤然锐利,“死有何难?活着,将青霖观的道统传下去,将该守护的东西守护住,才是最难!你留下,不过是多添一缕无谓的亡魂!唯有你活着离开,才是为师,是青霖观留下的一线生机!你明白吗?”
严慎独浑身一震,看着师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癯而坚定的面容,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他明白了,师父不是在罚他,而是在为他,为青霖观,寻求最后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