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茉儿甩开姐姐的手,倔强地昂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让它掉下来:“反正我不像你们!我不要一辈子低着头做人!观主教我们功夫,不是让我们用来逃跑的!阿拙说了,力量是用来保护的!我要保护你们,保护枯荣姐,保护我们自己!”
“保护?”荆四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窗外,“拿什么保护?就凭你跟着顾观主学的那些花架子?真刀真枪来了,顶个屁用!”她喘着气,胸口起伏,看着女儿那双像极了年轻时自己、充满不屈火焰的眼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了上来。
她何尝不想挺直腰杆?何尝愿意一辈子忍气吞声?只是这世道,对她们这样的孤女寡母,太过苛刻。
屋子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荆四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小凳上,重新拿起那件未洗完的衣物,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活着,比什么都强。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荆茉儿看着母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憔悴的侧影,和姐姐担忧却懦弱的目光,那股争强好胜的火气渐渐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她明白了,母亲的躲和忍,是一种在绝境中求存的、最无奈也最坚韧的智慧。
她没有再争辩,默默地走到灶台边,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杂粮饭,大口地吃了起来。她需要力气。
夜里,母女三人挤在一张炕上。荆茉儿睡不着,听着身边母亲和姐姐均匀的呼吸声,她悄悄握紧了枕边那把她央求石守帮她打磨过边缘的小小柴刀。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她倔强紧绷的小脸上。
活着,当然要活着。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要像荆棘一样活着,可以弯曲,但绝不能被轻易折断。谁想踩碎我们,就得先做好被扎得满手是血的准备。
窗外,夜枭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预示着这个夜晚,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