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明理,总是好的。”宁世安颔首,又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近日镇上似是来了些外地行商,你在道观,可曾听观主或是旁人提起过?”
宁拙心里微动,抬起头,见父亲神色如常,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她斟酌了一下词句,回道:“见到了几次。大师兄让我们专心课业,少与生人攀谈。”
林婉娘接话道:“你爹前两日去送修好的桌椅,听镇口的李老头说,那些人问东问西的,连咱们镇哪年遭过灾,粮食够不够吃都打听。”她语气里带着点寻常妇人的好奇与一点点不解,“也不知收个山货,问这些做什么。”
宁世安沉吟片刻,道:“或许是州府大商号派来摸底的,想长远收货,也未可知。只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到宁拙碗里,“多吃些。祭典那日人多,跟着你石守哥哥他们,莫要走散了。”
“嗯,我知道的,爹。”宁拙乖巧应下。父亲那句未尽的“只是”,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轻轻荡开一圈涟漪。连父亲这样不同外事的人都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么?
饭后,宁拙试了那件湖蓝色的新裙子,尺寸正好,衬得她的小脸愈发白皙。林婉娘围着她转了两圈,眼里是满满的喜爱,细细帮她抚平衣角的褶皱。
宁世安在一旁看着,灯光下,妻女的身影构成他整个世界安稳的核心。他脸上露出满足而平和的笑意。
夜色渐深,油灯被拨得更加明亮。宁世安继续修补他的椅子,林婉娘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衣,宁拙则拿了本顾世安给的浅显游记,靠在母亲身边安静地看着。
窗外是寂静的夜,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窗内,灯火可亲,无人言语,却自有温情在静静流淌。
宁拙放下书,看着父母在灯光下专注而平和的侧影,一种无比踏实的感觉包裹着她。这个家,这些看似平淡的夜晚,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最坚实的锚点。她希望,这样的夜晚,能一直持续下去。